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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行(200)

作者:盐盐yany 时间:2023-02-23 11:14:55 标签:架空 年下

  “您就不担心吗?”我皱眉问道,“怎么说也是您的宗亲,皇上要真拿苏家开刀可怎么办?”

  “如果当初先帝赐苏家不纳赋就是为了留下这个刀口呢?”

  我愣了:“什么?”

  “其实真正的苏家到我这一辈已经算是断子绝孙了。”老相爷拍着我的手轻叹了口气,“我一辈子不曾成家,也就没有什么后人之说。而大哥仅有一个独女,也就是阿恒他娘,自打嫁入将军府之后也就放手茶行那些事了。现在苏家真正掌家的是我叔伯那一辈的后人,这些年来得守一份祖宗家业就很了不得了,还敢借着我的名号圈地敛财简直是自断根基。”

  “您是说先帝知道再往后发展的苏家其实已经跟您关系不大了,却还是赐了不纳赋的殊荣,就是要让他们自我膨胀,然后杀一儆百?” 我好半天才明白过来,震惊之余也不禁好奇:“这个想法是谁提出的?”

  “是我,”老相爷看着房里忽闪的烛光,目光却放得很远,仿佛透过烛光看到了什么人,“还有王爷。”

  我静看着这位老人追忆往昔,神色温柔至极。若不是情深似海,怎么会一提到那个人就心甘情愿把自己沉没进去。

  过了良久房里才轻轻划过一声叹息:“从来都是先辈为后辈们提供荫蔽,像我这样坑自家人的也不多吧?”

  我低着头道:“您都是为了大周。”

  “是为了大周,也是为了保全苏家,这些年他们在地方上官商勾结,家业是做大了,可也有一个道理,叫做盛极必衰。他们分了别人的利,自然也成了别人的眼中钉。现在我还在,还有人卖他们几分面子,倘有一天我不在了,必然会遭到反噬啊。”老相爷眉目低垂着,也是一副不落忍的样子,“苏家世代为茶商,守着那几亩祖宗留下来的茶园,只要不出个毁家败业的玩意儿,也够再延续几代人了。我就希望他们日后能本本分分、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我终于明白过来,今日皇上叫我过去不是赏雪的,也不是喝茶的,他就是借我之口通知老相爷,他要着手清查圈地的事了。

  这件事在老相爷生前办成了,苏家就还有一线生机,毕竟老相爷还在,谁着手办这件事都还得顾及一下老相爷的颜面,怎么都会给苏家留下一线生机。若真的等到老相爷过世再办,那就说不准会办成什么样子了。

  这位皇帝陛下,我竟一时间说不上来他到底是仁慈还是残忍。

  可能身为帝王,他更多的也是身不由己,只能在铁血的手段之下留下温情的余地。

  “士农工商,几百上千年来都是这么个顺序。这些士绅,在地方上圈地、置办家业、鱼肉百姓,是朝廷的蠹虫。可他们也在朝为官、为朝廷源源不断地输送生源,是朝廷的根基。自从有了科举取士,不可否认,有些人是为了天下苍生一展抱负,但多数人还不是为了鲤鱼跃龙门,成为人上人?一个秀才,就可以见官不拜、遇刑不打,免赋税、免徭役,朝廷为什么要给这么多优待政策,不就是为了激励更多的人好好读书,将来也能为朝廷所用。可若是有朝一日这些有待政策都没有了,当官的跟老百姓一样,也得纳税,下了衙还得去耕种那一亩三分地,不然就交不上朝廷的赋税,还会有人参加科举吗?”

  “这件事说的简单了,是惩办那些圈地的恶霸,说的严重了,那就是动摇国本,一着不慎,就可能直接颠覆社稷。想当初我奉旨承办榷盐令废除的案子,那还只是跟经商的为敌,朝廷里有人给我撑腰,可也还是降了职,好一段时间都在被各处打压。而这次,站在对面的,却是举朝上下这些当官的。”

  道理我都懂,这件事就是个陈疮,在国体上横陈了几百年都没有的刀根治,任由它发展下去,大周早晚也会是跟前朝一样的命运。可是如今这个时局,边疆动荡,朝局不稳,真的是断臂保命的好时机吗?

  老相爷对着扑朔的火光眯眼看了良久,最后道:“我倒是有些好奇,皇帝会找谁去办这件事呢?”

 

第185章 人选

  这个人选很快就定了下来。

  皇上钦派韩棠为江南道监察御史,详查江南道税收事宜,不日就要启程。

  临行前一天,景策在清风楼给韩棠设宴饯行,叫上了我,也叫上了大狗子。

  宴席期间,韩棠还是秉持着自己之前的性子不怎么理人,可这次却连一向礼数周全的景策也冷着张脸不肯说话,连大狗子都察觉出席上的氛围不正常,默默抱着兔子头埋头啃。

  酒过三巡,景策终于开口了,放下酒盅直直盯着韩棠问:“你就一定要去?”

  韩棠没抬头看景策,指尖捻着个小酒盅,景策喝一盅他随一盅,一壶酒都快被两个人喝完了,却都像喝的凉白开一样,眼神越喝越亮,像寒冬夜里那一颗启明星似的。

  “事情总要有人去做……”韩棠也开了口。

  “可那个人为什么一定得是你?”景策哗地一声站了起来,椅子拖地,很尖锐的响动,吓得大狗子兔子头都不敢啃了。

  “别跟我说那些为国为民的大道理,大朝会上站了那么多人,为什么没有人应声,就你一个是忠臣、直臣是不是?你为了显摆什么?大周没了你就不转了吗?!”

  “玉成!注意分寸!”韩棠低喝一声。

  席上一时之间又静了下来。清风楼的后院包厢,人少也清净,饶是如此韩棠还是开窗往外瞧了两眼,确认无人才又关上窗回来。

  伸手拉了景策一把,“先坐下,别吓坏了孩子。”

  起初我以为孩子指的是大狗子,可顺着韩棠的目光看下来,他好像也把我算在其中了……

  景策被韩棠拉着坐下,低着头,但眼眶微微泛红:“好,你说事情一定得有人去做,那我请旨的时候你为什么拦着我?你知道这件事拼的是什么,是家世,是背景。我父兄弟弟都在战场上,姑姑是皇后,无论如何最后都能善终。可你呢?你有什么?你拿什么挡满朝文武的唇枪舌剑?”

  “你不行,”韩棠眉头皱起来:“你在刑部待的好好的,去掺和户部那些烂账干什么?”

  “那你是户部的人吗?”

  韩棠默默坐着不吭声了,窗外北风呼啸,听得人心里发寒,不知过了多久韩棠才又开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好,韩云亭,你有本事!”景策起身拿起桌上凉透了的酒一饮而尽,青花酒壶当场摔碎,“你有本事就活着回来!”

  景策当场摔门而去,酒楼的人闻声而来,看着房里的杯盘狼藉,一时没敢进来。直到听见景策在前头喊了一声“记我账上”,店小二这才大梦初醒一般进来把满地残骸收拾了,临走,韩棠又道:“再上一壶酒。”

  我本以为这场席已经不欢而散了,没成想韩棠还有继续下去的意思,我也只好把屁股又按下继续陪着。

  店小二很快把酒送了过来,门一关上,房里慢慢回暖。韩棠竟然起身给我倒了一杯酒,惊了我一跳,再听见韩棠慢慢来口:“他愿意跟你亲近,劳你劝着他点,别让他做傻事。”

  这杯酒我却不敢喝,问道:“什么样的事算傻事?”

  “任何于他不利、可能惹祸上身的事。”

  “也就是说你出了事他不能为你出声,任凭漫天骂声将你盖了去,他自站在朝堂上当个没事儿人一样?”我把酒盅往前推了一推,“韩大人太看得起我了,这样的事别说我不会劝,就算劝了景二哥也不会听我的,你这是让他欺心。”

  韩棠抿着唇看了看那杯酒,接着拿起来自己喝了。

  我问他:“这件事真的是你自己想去的吗?还是有人逼你这么做?”

  如果当真是皇命难违,那当初他作证柳家勾结陈楚山的事也极有可能是一样的情况。

  可韩棠却是摇头,又给自己斟了杯酒:“我不想干的事,谁也逼不了我。”

  这人今天已经喝了不少了,再喝下去我怕他明天就走不了了。从怀里头掏出我事先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他,是一封信:“这是老相爷给的,他说你可以从苏家开始着手这件事,信是给如今苏家的当家人的,他看了信如果还是不肯配合,你可以动手杀鸡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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