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匕散溢出浅淡的青光,顽强地抵抗着周围污秽的血气。
他咬紧牙关,血茧丝丝缕缕地剥除他的意识,而被他封沉在脑海最深处的不堪记忆,竟是慢慢浮现出来。
——“拿棺钉打进去?你哪儿听来的法子?会死的吧?”
——“活下来的就是阴童,不然你以为谁都能当阴童?”
——“小崽子真吵,去把他嘴缝起来。”
——“嘻,这不就安静了?”
——“又死了三个,看来还得进货。”
——“这个有点潜力,能撑到现在,快三年了吧?”
——“得多久?怎么才算是阴童?”
——“到十岁,能活到十岁,小子,努力活啊,可别死了。”
“……”
那些泛黄的、丑陋的牙齿,混杂着恶臭的腥气,随着记忆深处里的声音一道席卷上来。
阎川浑身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好像又变成了那个没有丝毫自保能力的小孩。
他痛恨厌恶这样的无能和恐惧,死死咬住嘴唇。
“去洗个脸,你该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道声音陡然侵入他的脑海里,那道声音柔滑又轻快,恶劣却没有恶意,反道像是一捧清冽泉水,兜头浇下,阎川猛地睁开眼。
他记得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临朗说起那段记忆,即便只是那么小小的一段,也足以让他煎熬。
他没有料想到临朗会这样回应,但那着实让他迅速抽离了出来。
“……临朗。”
“临朗……”
阎川低低念着,两个音节在他的舌尖打转,他能品尝到自己口中的血锈味,就好像连着这个名字都带上了他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声隐隐约约的清亮叱声似乎透过层层茧壁传入——
“幽冥洞照,十殿巡狩,请法签!”
“卞城王诏令,狱火焚邪!敕!”
清冷的法音犹如惊雷,霎时穿透污浊的血气。
一道身影闪现在昏暗中,黑色冲锋衣的衣角被凛冽罡风吹得猎猎鼓起。
临朗左手掐诀,右手持住通身白玉的卞城王签,签身沸腾油釜的暗纹图腾如同流光一般隐约可见。
临朗指尖注入精纯无比的先天一炁,整个卦签瞬间变得灼烧滚烫起来,周身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起来,就如同先前那血茧蚕出现时一样!
卞城王,炙焚签!
他手腕一抖,一道暗红色的流光霎那间涌入茧丝网格的核心眼中!
就像他先前所说,只要封锁气眼,血茧蚕就无法控制血茧的收缩,不会伤害到茧中的目标。
同样的暗红色近乎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敌我来。
只是几息功夫,暗红的焰火陡然从眼中蹿出,刹那间包裹住了整个血茧!
“滋滋”不绝的灼烧声下,那些在茧壁中不断凸起扭曲的面容轮廓,开始剧烈扭曲、萎缩起来,眼见着化为缕缕恶臭青烟!
整个血茧也同样在剧烈地抽搐、收缩,缠绕包裹住阎川的那股力量出现了不堪的紊乱松动。
阎川眼中精光猛地暴涨!
几乎是同时,他运转起体内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右手,挣断捆缚着右手的茧丝,一把抽握住匕首,声音沙哑肃然:“五帝开元!”
铜钱币上青光骤然大作,阎川用尽全身力气,反手将刃尖刺入因焚烧而变得薄弱的茧壁!
“嗤啦——”
如同撕裂了浸满油脂的厚厚膜布,一道燃烧着暗红炽焰的裂口被生生割开!
五帝正气与临朗玉签所引卞城王的狱火,两种截然相反却至精至纯的力量,在茧壁的一内一外,形成了完美的呼应与夹击!
血茧再也无法承受这内外夹攻的毁灭性力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
从阎川破开的那道裂口为起点,寸寸崩裂!
无数燃烧着暗红火焰与残留青光的碎片四散飞溅,如同一场青红的血雨。
被血茧吞噬的灵力消散在碎片中,连同着血茧的力量一道返还落回。
阎川从血茧中踉跄跌出,他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手中紧握的铜钱币青光缓缓消退下去。
他能感觉到不仅是自己的灵力生机,还有血茧中蕴含的凶戾浑厚的气息,也一同迅速地涌回体内!
远比他被剥夺的力量更多、更满!
几乎要撑爆他的筋络!
他蓦地睁大眼,本能地想要抵抗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气息,然而这股力量来势汹汹,一时间撑得他浑身筋络都疼痛不已,叫他忍不住跪倒蜷缩起来,喉咙里逼出嘶哑痛苦的闷吼。
临朗快步走到他身侧,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那股凶戾暴涨的力量竟是也一同伴随着阎川的灵力涌入他的体内!
临朗猝不及防,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即便不主动吸纳那股力量,竟然也会被无差别地涌入!
他跌倒在阎川身上,浑身痛得打颤,忍不住在心底咒骂一声,这到底是为什么?明明那是阎川的灵力与血茧纠缠,怎么会连他也被牵扯其中?!
他和阎川的灵力系统根本是两码事!
阎川也没料想到临朗会受到自己的影响,他听见临朗的闷哼,惊慌地睁大眼,就见临朗蜷缩地倒在地上。
“临、临朗……”他嘴唇咬得破烂出血,低声喃喃着朝临朗费力地伸出手,颤抖着试图把临朗推远。
临朗感受到一股细弱的力道从自己的身侧传来,他忍住疼痛看去,就见阎川明明痛得几乎双眼涣散,却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推挤着他。
他气笑,反手抓住了阎川的手,尽管力道轻飘飘得仿佛羽毛搭在手腕上。
“出去……离我远点……”阎川断断续续地哑声说道。
“别……白费力气……”临朗用力闭了闭眼,能感觉到整个洞穴里血茧蚕的力量都在疯狂地乱窜,完全不受控制。
血茧蚕已经在这片地下洞穴不知道蛰伏了多久,恐怕比他们几个的年龄加起来还要久远,其所蕴藏的狂暴能量,根本不是他和阎川能够承受得住的。
再这么下去……这些根本吸收不下的灵力将会生生撕开他们的身体!
即便他真的能够脱身出去,那么剩下的能量全部涌向阎川,这人恐怕坚持不下一分钟!
临朗紧紧抓住阎川的手,另一只手则不甘心地紧握着那枚卦签,指尖被残暴能量剜开的鲜血浸润着温润的汉白玉。
就这样的死法,也太潦草随意了一点……
“好香……饿饿……吾友吾友!你又抢到什么好东西啦!”
“吾友吾友!惊梨能吃吗!惊梨会给你们留一点!可以吗可以吗!”
“噫?吾友吾友?你们两个怎么躺一起……唔,可恶,讨厌鬼……”
临朗疼得意识不清,隐约中听见了惊梨叽喳的声音。
他不知道惊梨在说什么,但他相信惊梨,他费尽最后一丝气力喃喃:“交给你了……惊梨……”
惊梨快活地应了一声。
近乎是同时,汉白玉筒与十支灵签齐飞,轨迹在空中形成一个无比玄奥的阵法纹路来,隐隐泛着金光。
洞穴中暴戾充沛的力量,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拉力全数吸引,形成一道暗红的漩涡悬浮在空中,蜂拥入那阵法的中心!
狂暴的能量在山洞中震荡,无数碎石砸落,但惊梨阵法挡护在临朗和阎川的头顶上空,保护两人没有受到丝毫冲撞。
惊梨荡开浑厚温润的屏障,将两人残破疲惫的身躯尽数笼罩其中。
临朗只觉得身上仿佛要被生生撕裂的剧痛感骤然减轻,他勉强睁开眼,扫视一圈周遭,就见阎川倒伏在地上早就没了知觉,淡淡金光笼罩在他的身上。
他忙将指腹压在男人的手腕上,仍能感知到底下的跳动。
他松了口气。难以抵抗的疲惫和松懈席卷而上,临朗陷入昏迷的前一秒不由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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