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漆黑,毫无光泽,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将笼罩在人潮与布阵之人身上的阴秽气息,源源不断地扯入其中。
它大口大口吞吸着肉眼难辨的阴气,犹如老鼠掉进了米缸,发出满足而细微的嗡鸣。
坐阵聚阳符阵的数十人,只觉得身上那无形的、仿佛要将他们压垮的重担骤然一轻。
“是苟旬他们回来了?!”有人下意识睁眼低呼。
结果一抬头,哪有什么援兵?就看一把古朴诡异的槐木剑,静静悬停在人潮的正上方。
悬剑仿佛吸铁石滤芯,仅仅不到半小时,原本被符阵镇压了近半宿都纹丝不动的人潮,竟是已经肉眼可见地松动!
“临教授的办法有用!”一旁的人按捺不住轻呼一声,敬畏地看向那柄悬剑,“这把槐木鬼剑真是……不同寻常物!”
“难怪阎哥要呼外援……临教授真不一般!”
人群中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此起彼伏,带着一丝庆幸。
而被调查局惦记着的临朗,在酒店里毫无征兆地打了数个喷嚏,打得眼尾都翻红,生理性的泪水都沁了出来。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尖,带着一点鼻音,半真半假地嘟哝:“是不是你们调查局的在算计我?”
阎川:“……”
送临朗几人回酒店的调查局同僚假装没有听见,心无旁骛地给三人一一把脉。
她收起三根搭脉的手指,专业平淡地道:“三位老师,针对几位各自不同的脉象,我给几位开了药浴的方子,等下就会有同事送来,请务必今天泡用,以十五分钟为佳,切勿久泡。”
临朗闻言,身体微微前倾,看了看对方开出的药方,放心了点,不庸医就行。
他略微挑眉,注意到其中有近半数的药材都颇为稀有珍贵,是固本培元、大补元气的好东西。
“还挺大方。”等那人走了之后,临朗懒洋洋地靠回沙发背,闭上眼假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调侃。
“咱这可是实打实的工伤,局里还得给我们发补偿金呢!”百束撇撇嘴说道,目光落在阎川和临朗的胸前,吸了口气抿嘴沮丧地低声道,“但对您和阎哥来说,给补偿金也没用,这眼睛睁开的代价太大了……这可逆性……”
到现在,技术情报科那边关于青铜眼的消息依然石沉大海,显然遇到了棘手难题。
临朗闻言却是精神起来,眼睛唰地睁开,虽然手脚依旧虚软无力,但一听这话,顿时撑着沙发扶手坐起,精神抖擞:“话不是这么说的。给多少补偿金?我也有吧?”
百束没想到临朗会是这个反应,都命悬一线了,还惦记着补偿金?
他愣了一愣,下意识看看阎川。
就见阎川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仿佛早就预料到临朗会是这个反应。
“你当然也有。”阎川沉稳地接过话茬,目光落在临朗因期待而微微发亮的眼睛上,“你是门外顾问,按照条例,局里要给你的补偿金应该会更多。”
临朗微眯眼,像是一只算计的狐狸:“大概……能有多少?”
“像我们,一般情况八十万上下,看具体任务情况和部门的评估核定。”百束说道,又朝阎川努了努嘴,“像阎哥上回在隆武山,好像补偿金得有千把万吧?”
临朗倒吸了口气。
百束见状,赶紧连连摇头:“那可真是拿命换的,要我,给再多钱我也不干。”
这倒也是。临朗瞥瞥阎川胸前那片纵横的疤痕组织,这千把万,当真是九死一生补贴回来的,还是算了吧,这钱烫手。
临朗心里盘算着自己应该到手的补偿金,念头稍一转,还算满意。
他侧过身,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阎川,掩嘴低声带上一点探究和调侃,问道:“你上回转我的钱,不会是你那一半的补偿金吧?”
要是这样,那他拿得多少有点良心不安了。
阎川侧头看他,目光沉静,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上回没有你的话,我恐怕活不下来。”
临朗微微一顿,随即坦然地点点头,这倒是实话,他受之无愧。
那点刚冒出头的良心不安,瞬间烟消云散,他又心安理得起来。
阎川看临朗的神色转换,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无声地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人,算计得明明白白,但也坦荡得……有几分有趣。
没过一会儿功夫,门外响起敲门声,是送药浴包的。
三份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药浴包,三个压缩的药浴桶。
百束直接解压开来,抱起浴桶道:“临教授,阎哥,我给咱们放水去!您两位准备一下!”
临朗闻言一顿,看向阎川:“什么意思?一起面对面泡?”
他一想到那画面,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阎川看临朗满脸毫不掩饰的抗拒,眼底了然,这人看起来随性又不拘小节,但在某些方面,就像是对洗浴清洁,有异常的讲究和要求。
他便解围道:“浴室空间小,你在浴室里,我和百束在外边,应该正好。”
他说完,便招呼了一声里头的百束,让百束只拿两个浴桶出来。
百束应了声:“好,知道了!”
还得是人教授不一般,内敛,不好意思跟他们大男人一道泡澡。
还是教授是南方人?看教授皙白嫩肉的模样,骨架子也比他们纤细些,指不定不是帝京土生土长的。
百束在心里不着边际地想着,水放满了便搬出来。
“教授,那您一个人在浴室里泡药浴,得小心点,要是太热了太闷了就先出来,别一个人在里头晕了,我们都看不着您。”百束絮絮叨叨地说道,担忧地眨巴着一双小眼睛。
临朗扯扯嘴角,说得像是他一个人生活不能自理似的。
他略微点头,便拿着换洗的衣服进去了。
“诶?临教授拿的衣服,不是您的吗?”百束眼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小声地掩嘴问阎川。
阎川脸色平淡,仿佛再正常不过:“他没带衣服,暂时先穿我的。”
百束挠挠后脑勺,“噢”了声,没再说话,乖乖坐进药桶里。
他不明白,临教授都让助理把地图寄来了,怎么就忘记顺便捎带上自己的衣服呢?阎哥也不提醒下?
百束定了个十五分钟的闹钟,目光又不经意地落到对面的阎川身上。
阎川已经坐进浴桶,水线没至胸口的下方。
百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阎川胸前那片皮肤吸引——那只半开半阖的、透着诡异灰青的眼珠子,在蒸腾的热气和水光下,似乎又睁大了点。
周围的皮肤被撑裂开来,肤底爆开一丝丝纹路,就像是龟裂的干涸河床底部,蔓延在蛩结的纵横疤痕间。
阎川忽然觉得临朗一个人躲进浴室里的选择,明智之极。
他捏了捏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警告:“百束,还没看够?”
“您的眼睛……睁开好多。”百束咽了咽口水,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阎川自然是知道的,他动手的时候就感觉到胸口的眼睛在睁开,就像是皮肤被一寸寸地撕裂,甚至能听见“吧嗒”似的、像是肌理被撑断发出的响声。
浴室里,临朗靠在浴桶的边缘,听见百束的话,眼色暗了暗。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即便镜面被水汽模糊,依然能映出他胸口处的那枚同样半睁半阖的眼睛。
只不过没有阎川身上那些狰狞纵横的疤痕,也正因此,新生的、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的根根血丝,青紫的、浅粉的,深浅不一地爬满了周遭的皮肤,格外刺眼,在异常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诡异而脆弱的纹路。
他浅浅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慢慢沉入药桶中。
滚烫的药力顺着毛孔丝丝缕缕地渗入,带着一种奇异的、微微刺痛的舒缓感,却也加重了身体的疲惫和昏沉。
上一篇:七零年代去高考
下一篇:前国师,再就业,速打钱! 下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