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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州歌头(58)

作者:一别都门三改火 时间:2023-12-30 10:52:49 标签:宫廷侯爵 破镜重圆 先婚后爱 生子

  谢竟回身就要抓自己的枕头去扔他,但这一次陆令从早有防备,瞬间起身单臂勾住谢竟的肋下,把他拦腰捞了起来,直接抱到了地上。

  “我以为你早走了。”谢竟不再和他置气,走到屏风旁,也没回避,只是背对陆令从,换上中衣与外衫。

  “我是没在床上待着,但我发誓这一早晨我都在屋里等着你醒——除了中间去了趟后厨。”

  “你前儿不还说今日有约?不去了?”谢竟记得陆令从一早问过他上巳日是否有安排,若没有的话他要出去赴个约。当时他完全没表现出知道这一日是谢竟生辰的迹象,谢竟便也没再多言,“嗯”一声,表示晓得了。

  “不去了,推了。”

  谢竟低头系好腰封:“做什么放人家鸽子?办不到的事便不要答应。”

  “旁的事明日也能办,今日有更要紧的事。”

  话说到这一步,谢竟其实已经听出来陆令从的言外之意,但如果很快妥协、很轻易就表露出因对方专门留下陪自己过生辰的欢喜,那未免显得过于被动,太好拿捏。

  所以他只是笑一声,佩好宫绦转过身来,施施然走至陆令从面前,替他理了理圆领袍的前襟,系上最顶端一粒扣子:“什么是更要紧的事,能让殿下在这房里等上一早晨?”

  陆令从定定地望了望他,须臾,错开视线:“我的小王妃今日满十七岁,就是头等要紧的大事。”

  谢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张了张口,干巴巴道:“哦。”

  陆令从忍不住转回目光:“‘哦’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是今日了?”

  陆令从想了想,还是没有扯谎:“昨夜席间有人知道,告诉我了。”

  说实话虽然可以遏制他的良心不安,但却会让谢竟神色不霁,果然:“什么阿猫阿狗都知道唯独殿下不知道,这就是殿下所谓的‘我的’?”

  陆令从:“毕竟那么一长串,你也不一定记得全我的八字不是……”

  他不找补还好,找补的这一句更是犯了大忌讳。

  “建宁二年五月初九卯时二刻,我记得全!”

  陆令从哑然。

  外间的门被轻叩了两下,周伯小声请示道:“殿下,汤得了,面是现在下?还是先小火煨着?”

  陆令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看静静站在他面前的谢竟,退着走了两步,说了句“准备吃饭罢”,转身推门出去了。

  这个时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吃饭算一顿早午膳,桌上摆了几道解腻的小菜。谢竟坐下动了几筷,没见陆令从,抬头装作不经意去寻,却见周伯从廊下过来,手上端了个托盘,眼观鼻鼻观心地进了花厅,将盘上瓷碗稳稳放到谢竟面前,“嗒”一声轻响。

  “鸡汁银丝长寿面,恭贺王妃芳辰,万事遂意。”

  谢竟一顿,起身道谢,但还没起来便被周伯让回座中。老人只是笑一笑,低声添道:“殿下一早起来钻进后厨,汤和肉煨足了一个时辰才下的面,王妃趁热用罢。”

  这一碗和当日在汤山别业陆令从煮给他的又不同,显然用足了十二分心思,面韧而不生肉酥而不烂,鲜味与香气溢满花厅。

  谢竟低下头,舀了一勺汤咽下,热却不烫,是晾好才端上来的。

  他抿一抿唇,问:“殿下呢?”

  周伯却不多言,只道:“殿下用过了,这会儿到前院去了。”

  谢竟便只好点点头,默默地吃完了那碗寿面。

  虽然在王府住了有近两个月,但谢竟很少踏足除内院和花园之外的其他场所,一来他白天大部分时间待在宫中或者翰林院,回到府中都是直奔内院,二来他自己的书房确实足够敞亮舒适,基本能满足所有需求。

  所以此时他甚至不能很好判断,周伯说的“前院”到底是哪一个前院。途中碰上几个小厮丫鬟,却也都是一问三不知,“殿下的日程向来没个准儿的,我们也不知这个时辰是去了哪处”。

  一路走到中堂陆令从自己的书房外,又叫他遇见绿艾。之前连着半月阴雨,这几日才好容易放晴了,内院中张挂着洗好的被褥衣衫,趁太阳天赶紧晾干。为了避免绿艾搞破坏,弄脏、啄烂布料,只好把她挪到这里暂居。

  谢竟薅了薅鹦鹉的肚皮毛以示友好,逗了两句,鹦鹉却不高兴开口,他讨了个没趣,决定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你不说话就换我说,于是坐到廊下,与绿艾大眼瞪小眼,絮语道:

  “你听我这么讲行不行——殿下,臣确实是有点起床气,但臣千不该万不该把气撒到您身上——

  “或者是——我不该无理取闹,殿下对我的看重,本不在这些毫末之处。

  “算了,不叫殿下了,显得我故意赌气。

  “那就——方才是我失言,小题大做,往后不会了。

  “你觉得哪一种行?”

  绿艾全程歪着脑袋,只是呆呆地看着谢竟。

  谢竟啧了一声:“怎么不吭气呢,你做侧妃都不体察夫君心意的吗,你的用武之地呢?”

  还没等她给出什么建设性意见来,谢竟忽听耳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都不行。”

  他被唬了一跳,猛地回头,陆令从单手攀着瓦当从屋檐上跃下来,轻捷地落在他身后。

  谢竟:“你怎么连自家屋顶也爬?!”

  陆令从面色如常,大咧咧道:“好天气,晒晒自己。”

  谢竟看他这副模样,情知也不必纠结说什么了,反正全都被听去了,索性道:“为什么都不行?”

  “我不爱听你数落错处,因为你没有错处。”

  谢竟并不理解陆令从对他盲目肯定的强盗逻辑。他确实不是在欲取故予地说气话,也没有背刺阴阳,他说的都是真心话,只不过是说给自己听的真心话。

  “好吧,那你爱听什么?”

  陆令从用手挑起他一绺发梢绕了绕:“再想想。”

  谢竟沉吟片刻,疑道:“……长寿面味道不错?”

  陆令从瞬间开颜:“哎,就等这句。”

  谢竟直接哭笑不得:“我就知道你对做厨子比对做皇子感兴趣多了。”

  陆令从摇头:“差矣,做皇子我没得选,做厨子可要分给谁做,比如李岐要想吃我做的饭就是白日做梦。”

  谢竟斜身靠在廊下,余光瞟见陆令从手指飞快地把他那一小束发丝编成了三股的麻花辫,其熟练与流畅,一看就是在陆令真头上实地操演过无数次。

  “那给我做呢?”他问。

  陆令从顺嘴道:“当然是想法子将你养的丰润些,别你嫁来时是这样纸片儿似的,回去时还——”

  他话到此处,蓦地回神,住了口。

  谢竟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微偏一下颈子,那一缕青丝便轻易从人手中滑走。

  半晌,他淡淡问在身后兀立了良久的陆令从:“礼成时用的那一双活雁,什么时候能放走?”

  陆令从几乎是立刻回答:“物候和暖,北地也回春,随时可以。”

  谢竟站起来,转过去与陆令从面对面:“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罢。”

  “没法直接在府里放,否则它们连金陵都飞不出便被射下来了。”

  谢竟望一眼澄明的天和刺目日光,收回视线:“哪里可以放?我与你同去。”

  半个时辰后,昭王府后门驰出一黑一白两骑,黑色的那匹马鞍后挂着两只木笼,关了一对鸿雁。

  陆令从把猗云让给了谢竟,自己则另择了良驹。他们的目的地是城北临江的燕子矶,赶上这个日子,出城去江边踏春郊游的人来来往往,走外街马跑不快,还易引人注目。虽然他们不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但昭王和王妃带着两只大雁纵马狂奔,传出去也不是什么佳话。

  所以陆令从当先奔过北城门外的哨岗,将腰牌丢给羽林卫,命人开了专供官兵行走的内街,也没要回腰牌,等上谢竟,只留下一句“归时再取”,两人便瞬间闪得无踪无影,抄近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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