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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州歌头(175)

作者:一别都门三改火 时间:2023-12-30 10:52:49 标签:宫廷侯爵 破镜重圆 先婚后爱 生子

  陆令从极小心、极疼惜地拿拇指为他抹去颊边的痕迹,开口,语气中没有一丝温度:

  “我这便要往朱雀桥去,捎你一程?”

  声音不高不低,恰能传入左右群臣耳中。陆令从眼睁睁看着谢竟在听罢此言之后开始浑身颤栗,泪水如泄闸般汹涌而出,像一个心智不全的人突然懂得了悲伤,于是一辈子的悲伤都化作眼泪流了下来。

  陆令从根本难以想象“泣不成声”这样的神情会出现在谢竟脸上,可是此时此刻痛哭到没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以致逐渐失控发展为嚎啕的,又千真万确是他的结发妻。

  陆令从甚至在谢竟衣襟间看到了装着两人发丝的香匣。

  然而香匣的主人却因他一句话而几乎哭断了肝肠,厉声控诉着他的残忍:“成婚之前我父极力阻拦,当日我一意孤行,而今果真遭了报应!”

  谢竟从未像那样撕心裂肺地凄吼:“陆子奉,你好!你太好了!你如今就先去屠尽我谢家满门,再回家杀了陆书青和陆书宁,然后你我一起去死,阴司泉路上再做夫妻罢!”

  “做夫妻?”陆令从冷笑一声,拿剑鞘挑起他下巴来,“哪个要和你再做夫妻?”

  他再不赘言,一把抽回剑,扬长而去。满朝文武目瞪口呆地看完这一幕,百余顶被裱了白纸的油伞撑在头顶,只有最中央这一站一跪两个人,渐行渐远,共戴一片苍茫茫的天。

  朱雀桥搭起刑场,百姓头一回见国丧当前、不举哀先杀人的场面,又兼被绑在上头的是曾经金陵城中最最体面的衣冠,难免心有戚戚,一时竟不约而同齐聚桥畔,连大雨亦未能阻拦。

  所谓的“满门抄斩”,其实又哪有满门——谢夫人、姚氏与谢浚,并谢府百多口仆婢家丁,已然被乌衣巷的一把大火付之灰烬,真正被押上刑场去的,也就只剩下谢翊和谢兖父子二人。

  监斩官昭王高居台上,视线薄薄地垂落在不知哪一片虚空中。

  远处传来议论私语,包裹着今夜这场血案的“主角”之一——谢竟,从公车门前一步步走到朱雀桥下。

  观者不约而同向两侧分开,给他让出一条路来,谢竟便那么无知无觉地慢慢走到近前,父兄蓬头垢面,陆令从不辨喜怒,刽子手持刀肃立,都未能在他脸上掀起一丝丝松动和波澜。

  他像一具木偶站在台下,迎接着谢翊和谢兖那熟悉、坦然的目光。

  仍不为所动。

  百姓纷纷侧目,他们想看的是夫妻离心、父子诀别,而不是一个冷静到近乎怪诞的幸存者。

  他们像逃离怪物般渐渐与谢竟拉开距离,什么样的人面对家门巨变、父兄将死的惨剧还能如此镇定,如此漠然,如此事不关己?

  偷生之客,畏死鼠辈,活下来的人,没有心肝的谢之无。

  行刑至迟不能晚于日落——尽管已有数日没能看到太阳。属官以漏刻计时,上前请示道:“殿下,申时已过,不能再拖了。”

  掌人生死的火签就握在陆令从手中,他再清楚不过,这一声令下,他过去十年的所有一切就将全部坍塌。

  欢声,弦歌,紫藤萝,醇酒,午后书房半掩的窗,潮水一般飞速从他脑海中向后退去,最终回到建宁十一年冬,上下一白的天地间,他俯身团起一捧雪,向面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孩掷去。

  那是很轻很轻的一掷,掷下去却很重很重,收梢只有爱和死,就像他此刻松开指尖,火签落地。

  万人屏息,一片岑寂。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王府侍从跌跌撞撞奔到台前,奉上一张潦草的字条,正是他舅父手迹:

  谢浚未亡。

  陆令从猛地一震,骤然从椅中站起来,完全忘了自己身处何时何地、是多少人视线的焦点。他甚至根本来不及确认这个消息的细节始末,只是疾步奔下高台,企图在命数盖棺之前赶到谢翊和谢兖身边,让他们知道“谢浚未亡”,哪怕只有这四个字。

  可他终究是晚了一步。

  仅仅晚了一步。

  那一瞬惊雷乍起,刀就在震裂天河的霹雳声中落下,寒光撕透雨帘,倒映出贞祐时代的恢弘落幕。

  谢竟站在人丛中,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第104章 二五.一

  景裕五年初夏,故长公主陆令真的梓宫被送回金陵,因遗骸最终未能寻到,棺中仅有衣冠。

  天子下令以国丧事之,禁绝宴乐婚娶二十七日,遵照公主遗志,不加谥号、不入宗庙,停灵含章殿,择期按军礼仪制落葬。

  长公主少年时常轻裘快马出入市井,淮水南北的人家见惯,不以为异。今公主为国捐躯,京內百姓无不哀恸,家家自发在门户上挂起灵幡,远观之,竟如六月飞雪。

  公主生母吴太妃年事已高,深居鸣鸾殿不问世事,暂时未被告知实情;而昭王则因思亲之情过甚,已在王府内称病半月不出。

  六月初十,天子率百官出城北四十里,渡过八卦洲,亲至长江夹江之畔,迎候长公主的灵柩还京。

  六月初十深夜,昭王府。

  陆令从站在卧室镜前,自去年春天他从雍州回京、交出虎师兵权之后,这还是第一次久违地披上甲胄。

  外间堂屋里等候着银绸和徐家兄弟,见他走出来,徐甲将他的长剑奉上前,犹豫道:“殿下当真要一个人去?”

  陆令从接过剑:“我当日收留你们兄弟,可不是为了让你们跟着我拿命去赌的。”

  他转向银绸:“孩子们还睡着?”

  银绸道:“随身行装我已经打点好,待到三更天潮水一退,我立刻叫醒世子与郡主上路。”

  陆令从颔首:“暗道能够通向吴家,我舅父会帮你们,在天明城门落锁之前离开金陵。青儿也认得路,我知道他悄悄带着宁宁走过。”

  银绸欲言又止,陆令从却只正色道:“从当日咱们在摘星楼相识,共居王府檐下,一晃就是十四年。之无信任敬重你如亲姊,这几年我们夫妻都远在他乡,青儿更是有赖你尽心抚养陪伴。

  “若是今番事成,自然我们全家共享荣华;但若我和之无有什么不测,还请不要管任何新仇旧恨,带着孩子们远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辈子不要再回来。从此你就是他们的亲生母亲,他们也定当终生事你如母。

  “过去王府把你牵连进的险境,来日王府托付给你的请求,我如今一并拜过,大恩难言谢,唯愿还有重逢之日。”

  说罢他撩袍跪下,顿首,向银绸深深一礼。

  这些年中银绸与他和谢竟朝夕相处,又极受两个孩子依恋,早已如家人一般。她自知兹事体大,并不拦陆令从,只是同样郑重地还了一礼,正色道:“我定不负殿下与王妃重托,保全世子郡主,以图团圆。”

  陆令从站起身来,又对徐家兄弟道:“万事小心,听银绸吩咐,我便把儿女交予你们了。”

  二人只能连声应下,银绸神色凝重,问:“……殿下不再去和世子郡主作别一声了?”

  陆令从一顿,侧目望一眼厢房朦胧的灯火,只摇了摇头。

  “我这也不能算作是托孤,毕竟今时今日,”他淡淡一笑,“再不是贞祐十七年了。”

  因为游冶声色全禁,秦淮河一带的章台楚馆都乖乖关门歇业,摘星楼被萧遥特别“关照”过,更是一盏灯都没有。

  陆令从对去摘星楼的路线烂熟于心,一路纵马奔驰,不曾碰上半个人影,径直来到摘星楼后门外僻静临水的柳荫处。

  一片死寂。

  他按照虎师令的节奏敲了几下,虚掩的后门开了半扇,宣室的一名副手现出面孔来,他身后的厅堂中同样是伸手不见五指,但陆令从很清楚,黑暗中有人,人手中有剑。

  “萧遥已经到幕府山了?”

  副手点头,低道:“首领传回信来,幕府山的八千人马齐全,相府并不曾从虎师余部中抽调兵力出城。”

  “到底信不过、不敢用,”陆令从冷道,“他若是手脚放得开些,真把人调走了,那才难办。”

  天子在城外过夜,会从四大营各调动一支队伍护送。王俶等人随侍天子驾侧,在抽调京畿军时,为防万一,当然就会给相府安插在四大营中的暗棋下命令,挑选信得过的人手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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