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扣八卦镜边缘,就听一声极轻的微型机括弹开的声响,一个极其精巧的凹槽咔哒一声弹出,凹槽之中装着朱砂与特制磷粉。
——阵法师没有朱砂几乎寸步难行,苟旬总在各种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藏朱砂,以备不时之需。
苟旬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右手食指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滴入那凹槽之中。
“以血为引,破妄显真!”他低喝一声,同时手腕一翻,将八卦镜的镜面,垂直对准了下方的猩红血池。
镜面微微一亮,映照出翻涌的血水和蔓延的黑色发丝,似乎毫无变化。
苟旬神色不变,左手掐诀,右手稳如磐石地托举着八卦镜,将自身精纯的灵力,持续不断地灌注进镜中。
一秒、两秒……
八卦镜缓缓转动,镜面以苟旬滴血处为中心,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仿佛在探视着什么。
……
而底部,临朗手持鬼剑蓦地插入血气翻涌的水面之下,面色冰冷:“它们不想找替死鬼,它们想成为鬼怪。”
阎川沉下眼,乱骨长鞭血炁翻涌,颔首应声:“它们在用这满池的血肉骨相,为自己炼体……看来只差临门一脚了。”
鬼剑一入血池,顿时阴气四溢,仿佛加沸了血水一般,到处响起水泡翻腾的响声。
临朗与阎川警戒地敛起眉头,看向四周围。
两人不约而同地靠近向彼此,肩膀轻轻相抵,临朗微偏头低声道:“有办法上去么?这积水下不太平。”
鬼剑一入血池,就像是一块磁石投入铁屑之中,反倒是吸引了更多看不见的阴秽之物。
鬼剑本是以吞噬阴邪鬼气为生,寻常邪祟遇见它只会惊恐逃窜或被迫吸附,但此刻,却是截然相反,底下怕是不简单。
血水翻腾得越发激烈,咕嘟声连成一片,仿佛水下有无数张嘴在同时呼吸。
阎川往断裂的金属爬梯那头投去一眼,又看了看临朗,微点头道:“能上,我托你。”
“那你呢?”临朗眉头一紧。
“我有办法。”阎川说道,与临朗往爬梯的方向移动。
两人一有动作,周遭冲入的猩红血水便陡然向两人涌来。
与此同时,苟旬冷汗浸湿了鬓角,持续的现形真咒所耗巨大,但效果也是实打实的。
展开的八卦镜终于彻底显影——
镜影中,便见那进水室的底部,并非水泥砖石,而是层层叠叠地堆积着无数张面孔,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垃圾,填满了整个进水室的底部!
缕缕黑发如同黑密的渔网,网在这间房间的底部,而现在,临朗、阎川他们脚下的“渔网”开始收网,如同有生命有意识一般,缓慢而无声息地包围过来。
苟旬转动八卦镜,顺着这些黑发的根部看去,它们最终汇聚向了进水室底部的正中央——
那是一具看起来格外“鲜活”、格外“完整”的尸体。
和其他只有面孔的“东西”相比,它有头颅、有躯干、有四肢,只是像是被盲人拼接而成一般。
——头颅被按在了胸口,野蛮生长般的黑发如瀑布般从胸前向四周围散去,断裂的脖颈接上了双手,躯干底部,两条腿被并拢,如同植物的根茎般硬生生插-进了下方无数人脸堆叠的“肥土”里,仿佛从这恐怖的温床中汲取养分。
它的胸膛甚至在微弱地起伏着,就好像在呼吸。
“这是……鬼佬!?”苟旬瞳孔骤然一缩。
所谓“鬼佬”,并非指鬼的成精时长久远,而是风水行当与民间术士对一类精怪的统称。
鬼佬往往由大量尸骸,在极端凶煞之地历经漫长岁月,相互吞噬、怨气纠缠,最终挣扎而出的一种凶煞,是成百上千、甚至上万怨魂执念的扭曲集-合体。
其意识由无数残念拼凑,往往混乱、偏执且充满毁灭欲,毫无道理可讲,格外棘手。
苟旬倒吸口凉气,立即大喝警告阎川和临朗:“就在房间的中央!小心——”
他语速飞快,却还是没来得及说完,就听“嗤啦”一声!
那些原本只是浮在水面、一张张人面朝上、死死盯着他们的断指结,其下方无数黑发陡然纠绞在一起,瞬时凝成好几股数米高的粗壮黑柱,竟是带着那一团团的人脸爆冲上来!
速度之快,势头之猛,叫人压根措手不及!
苟旬低咒一声,没有料到那些浮在水面上的东西,还能这样够上他们的高度!
再转换八卦镜已经来不及了,只听衡宫冷喝一声:“闪开!”
苟旬立即伏身飞快趴下。
几乎在他伏低的同一瞬间——
“嗡——!”
一道清越如龙吟的颤鸣响起,衡宫手腕一翻,那柄通体莹白的玉尺已然在手,玉尺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弧光。
尺落,青光迸发,直劈而去!
粗如高柱的黑发陡然一散,那团团人面结便是没有了支撑,接连“噗通”数声砸进水底。
临朗身前水面猝不及防砸下一团人面断指,人面立即扭曲着探出指头,飞快地拨拂水面,直冲临朗!
鬼剑一记挑刺,将其击散一地。
衡宫连忙俯身看去,就对上临朗朝上看来的眼,讪讪摸了摸鼻尖:“你们没事吧?!”
“天降大礼,收了。”临朗扯了扯嘴角,一甩剑尖,抖落扒拉在鬼剑上的指头。
源源不断的血水涌入进水室,周围血水激荡汹涌,水位急速暴涨,几乎拍打到胸口的高度。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临朗蓦地转身,指间翻转间已经夹起一张黄符。
只见不远处的血水如有生命般隆起、堆叠,像是推来的波峰血墙,竟是要有一米多高,数道血水墙推涌着缓缓朝他们这头逼来!
临朗见状眼色一厉,黄符夹至眉心之间,低喝一声:“三清敕令,玄火分邪,焚!”
“焚”字出口的瞬间,黄符无风自燃,腾起一簇泛着淡淡金色焰心的青白火焰,焰光流转间,隐有细密道纹闪烁其中。
临朗手腕一抖,黄符拖曳着一道清冽的焰尾,直入猩红血池。
符火入水,没有熄灭,反而如同火星溅入油池,骤然爆燃开来,瞬间点燃底部的所有黑发!
青焰在水下诡异地燃烧着,将浑浊的血水照得依稀可见,映出下方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只见张张狰狞人面紧紧扒在进水室的地砖上,像是无法逃离,扭曲着挣扎着尖嚎起来。
向临朗、阎川涌来的血墙随之轰然倒塌溃散!
然而下一秒,无数缠上青焰的漆黑发丝绷得笔直,如同无数标枪,猛地将水底那具姿态诡异的“完整”尸体从其后撑了起来!
它蓦地从血水中暴起腾空,身后是无数挂着青色火焰、往下坠落青色碎焰的黑发,胸前那张人脸扭动着被激怒的面孔。
空中响起仿佛千万人同时发出的凄厉嚎叫,震得临朗和阎川同时后退数步。
临朗看向那拼接怪的身后,黑发被青焰点燃,却又像是能够无限再生一般,眼色不由沉得滴墨。
他低声对阎川道:“要彻底解决它,必须得解决其根本之源。这是集无数残尸怨气而炼出的鬼怪,它的源头便是那些被搅拌、分解的碎尸,要解决它,就要找到那些,再用火焚烧,用法超度。”
阎川闻言便知道这是不可能做到的,那些尸首早就被搅拌罐处理得不剩什么了,那些掺杂着残肉碎骨的血沫,怕是早就深深渗透进了厂房的地缝里。
与此同时,苟旬衡宫那边,先前被玉尺斩断的黑发又源源不断地聚拢袭来。
衡宫脸色难看,往前一步跨在苟旬身前,低啐一声,双手横握玉尺:“没完没了了……”
第255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五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五十五天
阎川眼色沉转间,飞快下了决断:
“这恐怕还不是它的真正本体,在这里与它纠缠不清无用,脱身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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