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他印象中一样。
他看向临朗,他知道这是什么,就像他一直以来坚持告诉临朗的一样。
临朗显得有些恍惚和意外,低喃道:“当年的那缕灵念,尚在。”
没有转为塔中的恶念。
那些地狱般的变化、置之死地的恶意,并非来自他千年前的那一抹灵念!
临朗微微握紧拳头,用力闭了闭眼。
阎川比他更相信这一点,他升起一股说不清的好笑,甚至是可笑来。
若非之前塔顶那肉瘤回廊制造的逼真幻境,在他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他又怎会对自己留下的后手产生动摇?
那么,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此地如此诡诈地玩弄人心,设下这重重死局?
是镇压在此塔下已经足以出入自由的那头大鼋?
在他沉思之际,在那缕纯正灵念的持续加持下,空间中原本盛极一时、灼烤灵魂的火炁此消彼长,渐渐被温和的水行之力平衡。
那种抽干精力、令人昏昏欲睡的极致疲惫感,也如潮水般暂时退去。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相互搀扶着,略显艰难地站起身来。
他们低头看向彼此,那副因阴-精生命之力被急速燃烧而呈现的苍老皮囊依旧——皮肤松弛布满深壑,须眉花白——然而,先前那种从骨头缝隙里透出的、令人感到绝望的虚弱和无力感,已经无形中消散开去。
临朗扯了扯嘴角,嗓音因之前的消耗而仍旧有些沙哑:“看来得适应一阵你我这副皮囊的模样了。”
他说着,看向自己的手掌。
仔细看去,能发现手上肌理的皱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变浅,仿佛被暴烈火炁灼烧殆尽的生机,正被那玄冥真水之力一丝丝地重新返还滋养。
这只是一时的。
尽管叫人印象深刻,苍老的恐惧滋味烙印进灵魂的最深处,只不过眼下谁都没有闲心去回味品尝。
阎川看着临朗,青年那双布满褶皱、皮肤松弛的眼睛仍旧锐利清亮,没有多少变化。
他笑了笑:“皮相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他说着,目光落在临朗花白却泛着银丝光泽的短发上,不合时宜地在心里想,即便是白发苍苍,这人看起来也自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清贵之气,不愧是他的国师。
周身磅礴的血煞气环身,阎川眼色微暗,在临朗的身上落下两秒便克制地移开了视线。
他这副模样,叫人怎么都猜不到前一秒心里想的竟会是这样一个念头,只当这人是在一本正经地思索着该如何离开这困境。
临朗更猜不到,但他能看出阎川并非是口是心非的安慰。
他轻呵一声,想想上一世,他自言自语般嘀咕:“我们能见到彼此这副模样,也算是老天保佑,给了个机会。”
阎川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浅浅一皱,却没说什么,只是将手臂递过去,让临朗借力。
两人步履虽因身体尚未完全适应而略显缓慢、蹒跚,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朝着通往法塔最后一层的入口走去。
随着一步步走近石阶的入口处,两人的苍老模样也在一步步明显地发生变化——
华发变乌发,佝偻的脊背慢慢能够挺直,手上的褶皱纹理重新变得紧致而弹性……
这一层,本是足以轻易击溃人心底防线的一层——短时间的急速衰老,不止是容颜上的,更是身体、灵魂上的衰老——但眼下却反倒是因为冥冥之中那抹灵念的协助,让他们轻易得以脱身。
两人走到了幽深的石阶前,深深吸了口气,对视一眼,乌黑的瞳孔中倒映出彼此的模样。
疲惫的、伤痕累累的,但,是年轻的。
“欢迎回来。”阎川笑了笑低低说道。
临朗顿了顿,也跟着笑:“你也一样。”
“快点结束这些吧。”他说道。
他要回收留在祭盘上的那一抹灵念,彻底断绝走阴客意图以他灵念滋事、收入阴妆簿中的美梦。
最后一层。
这里是法塔的底层,也是祭盘封存沉入的最后一层。
整个底层地面,雕刻着一个巨大的石雕罗盘,上刻二十四山向、天干地支。
这巨大的工程却不是重点,重点是每一个罗盘格位上,都站立着一尊身披甲胄、面容模糊的石俑士-兵。
阎川与临朗停留在楼梯口,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数量惊人的石俑,每一个都一模一样,无论是身上的盔甲纹路,还是身形身高、手持武-器,都没有丝毫不同。
它们把守在这一层,就是最后的拦截了。
临朗感觉到腰间惊梨传来阵阵隐晦的波动,他微惊喜地抚上腰间,很快意识到,恐怕是因为祭盘就在此处,祭盘上的那缕灵念与惊梨有所感应。
惊梨的动静让他想起了法印与鬼剑,立即检查起来,旋即松下一口气,这两件法器也都仍在原处完好无损。
他看向阎川,阎川微微颔首,示意乱骨鞭的长柄也正常如初。
果然离开了第二层,被火炁压抑而消失的木炁重新焕发生机。
整个二层就像是极端火浪下的蜃景,所见所经历的一切,既像是幻觉,却又如此切身真实,叫人捉摸不透。
不过风水本质,正如《宅经》中云——地炁上腾,天炁下降,阴阳交感而时空成。
时空是炁流动所呈现的秩序,风水所调理的天地能量,即为炁。而眼下此地,不止是先前的二层,整个法塔都炁局紊乱,倒行逆施,时空秩序便在此塔之中,自成一方,或颠倒混乱,或正序而行,皆说不清。
临朗扫过眼前地面上位于罗盘格位的数十尊石俑士-兵,各个身披甲胄、面容模糊,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些石俑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星斗方位,每一尊的朝向、间距,甚至甲胄的纹路,都隐隐透出森严的阵法韵律。
“庚丁坤上是黄泉……”临朗心中默诵,目观眼前石俑与罗盘之阵,煞诀于心中而过,眼底闪过一抹清明。
“俑是死的,阵是活的。”他开口说道,“以罗盘为阵局,可以‘玩’的变化就太多了。不同的人、不同的命格,贸然踏入其中,所应之局,皆不同。”
两人都没有贸然往前一步,只是站于石阶上,纵观全局。
临朗目光投向罗盘坤位方向,即为西南。
那里看似平静,但隐约中,临朗感应到了一丝叫人不安的气息。
阎川也同样看着那处方向,鼻尖微微耸动,似乎是嗅到了什么特别的气味。
两人同时如此默契又精准地看向同一处,必定有妖!
临朗眼色划过一抹思索,根据煞诀,坤位对某些特定命格或气息乃是恶方,主大凶。
他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一缕极淡的灵力如丝般探向坤位地面。
果然,灵力丝线一接触坤位边缘,那方位的石俑虽未动弹,但其脚下的罗盘刻痕却骤然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灰暗涟漪!
一股阴寒粘滞之气隐隐顺着灵线波动传来。
临朗察觉到,眼色微微一动,当即收手断开连接。
“这是黄泉死炁,也是冥气。”临朗冷声道,“命属庚、丁之人若是踏入其中,顷刻间便会被黄泉死炁纠缠,生机速溃。”
阎川闻言若有所思地颔首:“黄泉煞气隐于罗盘地脉之下,引而不发,专候应煞之人。”
“没错。”临朗手指掐算,“坎龙坤兔震山猴,巽鸡乾马兑蛇头……凡对上克应之象,必会引动黄泉煞气。”
“注意脚下。”他朝阎川微微点头,看着眼前的罗盘格局,两人心中已有大致行动路线。
阎川应声,鼻翼微动,他能嗅见那股不属于人间的细微黄泉煞炁,何处格外浓烈,何处又消隐无踪。
他颔首对临朗道:“跟着我吧,我很熟悉黄泉炁的气息。”
临朗顿了顿,反应过来,这是因为阴童的缘故?
他看了看阎川的背影,眼色微沉,天知道这人之前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如此熟悉黄泉炁。
但他没有再多问,只是抬脚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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