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夺线索、推搡潜在的竞争对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而诡异的气息——焦躁、猜忌还有说不上的隐隐亢奋。
而另一边,投影的钟表盘之内,是另一片世界。
所有戴上假面和钟表的宾客,齐整而有序,对外围的嘈杂混乱充耳不闻,像是被规训过的马戏团动物,就这么乖顺地站在被安排的位置上。
就在最后一对搭档互相匹配、携手站入最后一处时间刻度的空缺位置上——
“嗡……”
低沉的机械启动声从脚下传来。
钟表盘所在的圆形舞台如同升降梯一般缓缓升起、按着逆时针的方向极为缓慢地转动,整个厅内响起隐秘而躁动的低弱声响。
投映在墙面的钟表倒影与舞台上的钟表倒影,原本指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时间点,眼下却是跟着一顺一逆的转动而慢慢指针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一实一虚,一逆一顺。
就在两片指针重叠在一起的刹那瞬间,脚下的舞池似乎都在隐隐震颤,原本上升的台面忽然戛然而止!
“咔哒!”
缓缓旋转的舞台,就像是齿轮卡带了一般猛然停住。
惯性让台上几位宾客微微踉跄,脸上露出短暂的茫然。
周围的宾客见状意外地轻呼躁动起来,但很快,他们见舞台仍稳稳地停在原地不动,并未坍塌,就连台上的站桩宾客也很快重新站稳,恢复静止的姿态。
骚-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迅速平息。
眼见如此,其他人也就都收回了关注,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临朗几人刚走进宴会厅,所见就是这么一副荒唐而奇怪的一幕。
那些骤然响起的骚-动和人声又消失了,所有人只是显得有些冷漠地专注于自己手头的东西,没有人额外在意其他人如何,就像是两片没有相交点、却又恰好位于同一平面的不同世界。
临朗皱了皱眉头,环视周围,氛围显得有些古怪。
就在这时,分布在宴会厅四周的数个音响,响起一段娓娓而来的男人低沉嗓音,清晰而缓慢地流淌出来,回荡在整片宴会空间里——
“他的名字叫西克多·马克休斯,我将在这里向世人展示他存在的一切证明……”
“西克多并非天生的冒险家。与痴迷钟表与神秘学的伊多不同,他是一名严谨的船舶工程师,一位物理学者,对数据、结构、一切可被证实之物抱有近乎固执的信任。”
“是西克多设计了那艘深入幽灵三角的探险船的加固方案,是他校准了打捞设备,也是他,第一个在深海淤泥中,寻找到了那个改变了他们一生的东西……”
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响起,娓娓道来西克多的一生,就好像是在展开一副涂满的画卷。
临朗听着音响里熟悉的声音,看向紧随跟来的谢铎:“这是你的设计安排?”
谢铎并不回避,坦然承认:“这是游戏的一环。”
阎川看向谢铎,目光里多了几分晦涩,他微皱眉头,视线再度投向宴会厅舞台中央,那里仍旧响着关于西克多的一生的故事。
“只有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愿意安静下来去听‘我’在说什么了。”谢铎淡声说道,他眉眼是弯着的,就像之前一样,但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他们想要得到大奖,他们就要去听,去听西克多是谁、去听西克多活着的时代、去听他的一生……”
临朗蹙紧眉梢,看着谢铎垂在身侧的手,此刻竟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只有这个时候,谢铎看起来才隐约露出符合年纪、甚至更糟糕的老态疲惫。
谢铎似乎想抬手整理一下散落的鬓发,手指触到发丝,不受控制的颤抖却让动作变得笨拙,反而将原本一丝不苟的灰白头发拨得更乱。
几缕发丝垂落,掠过他显得疲惫的、眼角。
谢铎抬起眼,乌黑的眼睛透过散乱下来的发丝看向阎川和临朗,透着冷意和一抹习以为常。
“不然,没有人愿意坐下来听一个无聊的故事。”他轻声说道,扯起嘴角,手指点着自己的额头,像是颤抖,又像是快得在细数什么,他喃喃道,“没有人听,没有人知道……那他就真的不存在了。”
阎川听着谢铎的话,看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执拗,他忽然就懂了谢铎,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旋即被他掩饰般用力地收拢成拳。
他闭了闭眼,忍不住伸手将临朗的手掌抓进手心里,动作又快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急。
临朗被这突如其来的紧握激得微微一怔,偏头看向阎川。
他清晰地从掌心异常的温度与力道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震动。
他没有抽手,也没有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更熨帖地回握过去,指尖轻轻挠了挠阎川的掌心,一个细微却熟悉的安抚动作。
音响里,谢铎的声音在电音混杂下有些失真——
“伊多痴迷时间,构思那些惊世骇俗的理论与装置草图;而西克多试图用齿轮、发条,将飘渺的构想钉入现实的框架。”
“‘克罗诺斯’计划,是他们共同的孩子,一个梦想与理性畸形结合的双头怪物。”
“……”
就像谢铎先前说的那样,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在仔细地聆听,在辨别谢铎的故事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剧本线索。
“西克多说,时间是可以扭曲的,所以不只是可以跳进某一个时间点,甚至,还可以跳进某一条时间线,在时间线里,可以改变过去和未来,而在时间点里,只能专注当下。”
“想想吧,这将对全世界发出多么响亮的轰击,那些曾经发生过的可怕的事情,都将在一念间消失,也许,这能打开一个截然不同的未知未来,而这一切只需要那个小小的神奇媒介,只需要在心里想着,逆转时光,就像是一个公式一样分明……”
“西克多说,只要这个念头越明晰、越坚定、越贯彻,它就会被宇宙接收,时间就会在这一瞬被扭曲,会通往我们所想的那根弦轴上。”
“低头去看你们的钟表,去数它的走针,就像当年的西克多一样,他在心里默念默想……”
宾客们纷纷看向自己的钟表,不论是那枚道具钟表,还是随这次宴会要求佩戴的腕表、怀表,看着时针、分针、秒针走动着。
音响里,谢铎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想啊想,却忘记想,如果这个念头出现一丝动摇,那么扭曲的时间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谁也不知道,可那时候就是那么恣意妄为,好像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能面对任何突发意外……但他被困住了。”
“谁也不知道那次的失控意外到底是什么情况,但西克多不见了。”
“不仅仅是从房间里消失,更是从所有共同相识者的记忆里被悄然抹去……仿佛有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将他从这个世界上,一点一点,耐心而彻底地擦除了。”
“唯一残留的,只有伊多·马克休斯的……”
“哗……沙沙……咕噜噜……”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背景里的叙述声中多出了隐隐绰绰的杂音,像是从海底深处上浮的气泡咕噜爆开的声音,配合着宴会厅里无数钟表同步的走动声,仿佛位于深渊中回荡回响。
这声音并不明显,却是让人不自觉生起一丝头重脚轻一般的眩晕,脚下仿佛踩着随波晃动的浮木,所有的神绪都被这幽荡的回响一点点牵引、拉扯。
幽幽的、仿佛隔着厚重水层传来的呼唤,忽远忽近,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又像是西克多的求救,钻进每个人的脑海深处——
“把表……对准光……指针重合的时候……就能看见……”
“想要回家……好冷……下面好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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