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被按动了,这的确是一个活动的机关。
但旋即而来的,却是一片沉默的死寂,没有任何机关被带动的动静。
“看来这是一个单程票。”阎川低声说道。
临朗叹了口气,当时郑氏设置这机关,肯定没想过有一天他还会回来、还要重新用到这祭盘。
他自己都没想过呢。
或者可以从法塔底层进去,祭盘应该就在底下。
两人对视一眼,尽管法塔底层也有可能因为被湖底泥土覆盖、或是别的原因而无法进入其中,但不论如何,他们都得下去确认,不能放过一点可能性。
他们沿着塔身下潜。
他们越过了一条湖水分明的界限,从这里开始,越是往下,水深越发幽暗,视线极差。
偶尔有鱼忽然一个蹿游而过,快得根本看不清,只见周围的水突然被搅起了泥沙翻涌起来。
耳边只能听见彼此微微粗重的喘气声,说不清的压抑沉沉落在胸口。
好不容易才潜到塔底,临朗只觉得耳边阵阵鼓胀闷痛的难受,即便有装备内设的辅助改善,也没能让这不适感消失。
但他知道这要比常规情况下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
阎川转向他,投来问询关切的视线:“还好么?”
“正常。”临朗摆了摆手,他看向塔底,示意阎川,“我们分头找入口?”
阎川点点头,塔底直径约莫如同一个篮球场的长,他们得抓紧时间排摸寻找入口。
两人一人一边,打着潜水灯,贴着塔身往前游。
临朗看着这石坛的塔底,基座上也雕刻着数头凶兽獠牙的模样,只不过现在这些凶兽的形状早就在千年水蚀下变得模糊不清。
好在塔底没有出现他们预先料想的情况,并没有直接沉入湖底,被湖心的泥土覆盖淹没。
他伸手抚过石塔,千年前的古塔仿佛在他的手心下嗡鸣震动,仅仅只是那么一瞬,让临朗微一怔愣,有一种像是魂魄出窍的错觉。
他收回心神,怕是他的一缕灵念仍在塔中,所以才与这座祭坛法塔生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共鸣恍惚。
潜水灯的光束掠过塔底与湖底严丝合缝的地方,他瞳孔微微一缩,像是又看见那些灰黑的絮状黑点在塔底翻动。
他猛地打去光束聚焦在上面,却只看见浑浊的湖底泥土随着他方才游经的动作而涌动。
他皱紧眉头,光边没有丝毫异样,絮状的黑点也没有再出现,他只好压下狐疑,绕着塔身继续往前。
过了不知道多久,临朗觉得他起码已经绕着塔身走了大半了,他开口问阎川:“有什么发现么?”
“没有,你呢?”阎川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一点变质的金属闷响。
“也没有。”临朗说道,“或许当时工匠在完成建造后,就将底部的出入口封死了?”
“有这样的可能。”阎川同意,“如果是那样,或许只有之前设置了机关的地方,还有进去的空间入口。”
“好。找完这一圈,要是没有发现,我们就回去。”临朗应声,尾音上扬,带着一丝调侃,“你是不是偷懒了?我都快走完了,还不见你人?”
耳机那头的呼吸声忽然一停。
临朗听见这动静顿了顿,旋即一股不详的寒意爬上后背,他压低声音急急问:“你在哪里?”
他一边问,一边加快了速度往前,一转过前方突出的石兽雕像,他便看见了一道穿着潜水服的背影,不由松了口气,飞快道:“我找到你了。”
“等等!临朗!”耳机里传来阎川急促的声音,临朗上前的动作猛然一停,面色微变。
临朗也很快意识到前方的不对劲,他与阎川明明是面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去找入口的,要相遇,也当是面朝着他才对,怎么会背朝着他?
前面这人是谁?
耳机里很快传出阎川的声音:“你看到的是几个人?”
“几个人?一个?”临朗抿紧嘴低声回答,“难道是走阴客?”
“不,应该不是他们。他们不会分开行动。”阎川说道,他呼出一口气,低声道,“而且,你看到的应该也不是我。我身边有人。”
“什么?”临朗彻底糊涂了,他皱紧眉头,“你身边有谁?”
“……你。”阎川沉默一秒后回答。
“你在说什么?”临朗下意识摒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前方那道背影缓缓转过身来。
潜水面罩下,是阎川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神情自然,甚至带着一丝询问,朝他点了点头,招手示意他过去。
临朗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
“你或许也会看到一个‘我’,不要惊动它。”阎川的声音同时响起,“这是阴水傀,它们会根据我们的记忆变化成不同人的模样,它与我们接触得越多,它会模仿得越相像,越难分辨。”
临朗面前的男人嘴唇没有张合开口,只是看着他,略显疑惑地偏了偏头,就好像在问他为什么不过去。
要不是阎川的提醒就在他耳边,他根本不会意识到眼前这人不是阎川。
它身上甚至没有一丝阴气,那么的没有一点破绽。
“走阴一族曾经用窃阴术操控蛊养这些东西,利用它们扮成已故亡魂,来与逝者亲属完成亡魂交流。这些阴水傀已经消失千百年了,应当是当年那一脉的遗物,与老城一同沉在了这塔底附近。”
阎川解释道,他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它只是一个傀儡,一个模仿的镜像,不要攻击它,它就不会攻击你。我很快就来。”
“嗯哼。”临朗发出一个鼻音,他盯着面前的“阎川”,“阎川”朝他招了招手。
他记着阎川说的“不要惊动它”,于是他慢吞吞地往前游,与对方保持着一个相当的距离。
过了几秒,临朗又开口,仍是带着一点上扬的促狭的尾音:“所以你确实偷懒了,你的进度太慢了。”
他需要听见耳机那头阎川的声音,需要确认那的确是阎川,他的掌心冒出一点细汗。
阎川下意识地想尴尬地摸一摸鼻尖,但只碰到自己的面罩,他清了清嗓子道:“我以为我们汇合了。”
他与“临朗”一前一后、或是并排,检查每个角落。
那个“临朗”游得不快,他以为是为了适应水深的压力和不适感,他们的手臂时不时地碰到一块儿,对方朝他递来的温和稳定的目光……
所以他跟着放慢了速度。
阎川喉咙里几乎要冒出一个懊恼的咕哝。
临朗的声音很快再次传来,他问:“我有一个问题,我们的两个复制者看到彼此的真人后,它们会怎么样?不会突然攻击?”
“不,它们会更加努力地模仿对方,试图替代真正的那一个。”阎川说道,“它们会想尽方法混淆我们的视线。”
“那么你不该过来,起码我现在就很清楚我旁边这个是个冒牌货。我可以先解决它。”临朗疑惑地微皱眉头,雷击木法印在他的掌心里若隐若现。
“你攻击它,它就会攻击你,它会模仿你的能力,复制你的行为,生成一个完完全全攻击版的你,那就会变成一个绝望的缠斗,一直到死为止。”
“而这些东西,它们没有死亡,它们本身就是死物。”阎川语速很快,像是担心临朗真的会出手,“我一生都在研究走阴客,研究和他们相关的一切,相信我。”
“当然,我没那么冲动,我只是那么一说。”临朗收回了法印说道,“那我们怎么摆脱它们?”
“它们会自己放手,只要我们选择出了对方。”阎川说道,他强调,“只有我们选择出了对方,它们才会离开。”
“这不是很简单?你一出现……”临朗顿了顿,蓦地止住了话,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喃喃,“它不会总是披着一张皮,是吧?你身边的那个,会变成你,我身边的这个,会变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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