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用一种不能理解的表情看着时妄,明明在病房里待了这么久,现在病人快醒了,却要求换成陪护。
季颂在床上很轻微地翻动了一下,时妄原本冷淡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和护士一起出了病房,等到陪护过来以后他又仔细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开住院大楼。
这一个下午一个晚上时妄都耗在医院里,趁在季颂还没起来他赶回酒店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如果晚上季颂有需要,他再回去陪床。
另外时妄还惦记着那些留在书房里的信,时隔多年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写了什么,那都是在特定时间里非常情绪化的产物,不应该被保存下来,更不该被季颂发现。
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寸,季颂凑巧看到了,受了那么大的刺激,时妄也得回去翻翻那些信。如果自己写了特别极端的话,就得尽快和季颂解释,不能让他这么误会下去。
时妄走到酒店大堂,前台的人认出了他,“时总,您有个快递。”
时妄去前台签了个字,拿走快递。进了电梯他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一个密封信封。
看到信封上的检测机构字样,他才想起季颂上午发给自己的信息。
当时太忙了,时妄没看也没回复。
其实他已经不怎么在意录音的检测结果。最近一周他和钟律见过两次,一次是在钟墨家里,一次是在律所办公室。
这两次他都是和钟墨摊开了聊。有些话他甚至没在季颂跟前说过,到了钟墨那里他全说了。
——如果你要对季颂下手,你觉得这个人的存在对我是种威胁。
我就可以把他藏一辈子。让你永远找不到他。
这些都是时妄的原话。
面对钟律愕然的眼神,时妄那时在心里想,原来被逼出来的真心话是这样的,原来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已经失控成这样了。
当然他说的不止是这种过激的话,面对钟墨他还是相当理智的。这背后是季颂的人身安全,时妄不能容许自己有半点闪失。
他有些话说得重,有些话说得克制,还有感情拉拢的成分。最后钟墨把他送出律师,神情复杂地说,“你和你老子一点不像。”
时文雄就是个玩弄感情的混账,却生了时妄这么个痴情种。
在打开检测报告之前,时妄就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他觉得就算自己错信了季颂,就这么将错就错吧。
报告的第一页上印着一段机构背景,这是一间获得认监委资质认定的检测机构,也已取得CNAS实验室认可,可以独立完成各种司法鉴定。
时妄没细看每一页的内容,直接翻到了末页。
他的视线在几张声纹对比图示上粗略扫过,接着看到了那句“通过对原始材料进行采样,运用声谱分析等手段,可以证明录音中多段材料均由AI合成。认定该录音系伪造,不具有法律效力......”
这段文字时妄看了两遍,然后他把报告砸在茶几上,骂了声“操”。
季颂没骗他。
可是自己真的怀疑过季颂。
时妄深深吸了口气,脑子里乱了几秒,接着陷入疯狂自责中。
这时手机响了,时妄拿起来一看,是季颂的电话,他尽量让自己平复了下,接起来,“......你醒了?”
季颂声音比较低,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哑,“护士说你刚走不久。”
时妄“嗯”了一声,说,“我回酒店洗漱,一会儿还回来。”
“你不用来,我没什么事。”季颂不想他来回折腾。
季颂说完以后,时妄没接话。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叫了季颂的名字,以比较慢的语速说,“检测报告我看了,刚看完,那段录音是合成的。”
说着,他缩小通话页面,拍下了报告的最后一页发到微信上。
“最后一页发给你了,你也看看。”
季颂那边没说话,应该是在看照片。
大约半分钟后,季颂语气迟疑地问,“你...相信了吗?”
他们握有两份检测结果,一份说录音没有剪辑痕迹,一份说录音经过剪辑合成。
时妄一秒没迟疑,“当然相信。”
时妄从来就不喜欢和季颂讲电话,他喜欢见面,喜欢看到季颂这个人。
尽管回房间还不到十分钟,他又从沙发里站了起来,边走边说,“我马上回医院,我们当面聊聊。”
走到门边他突然停步,想起医生说过的话。
季颂的应激源应该算上自己。就这么回去见面,会不会刺激到季颂?时妄犹豫了。
手机那头季颂还在说,“你别开夜车,咱们明天再说。”
时妄拿着手机,半晌说不出话。
过了片刻,季颂不太确定地问,“......你还在吗?”
时妄到底没开门出去,他蹲在玄关边上,特别憋屈地让自己缩成一团,“我暂时不过来了。你有事叫陪护。”
停顿了下,时妄又说,“你现在需要静养。我一过来,我们要聊录音,要聊那些信,都是伤神的事,对你不好。”
手机那头季颂没说话。
时妄搓了把脸,还那么蹲着,他又说,“季颂,我跟你道个歉。录音的事,我怀疑你了,对不起。”
季颂立刻出声,“别这么说。”
他们之间已经是一笔糊涂账。真要说道歉,也不知道是谁该给谁道歉。
时妄听见一旁的陪护提醒了一句,“你刚醒过来,要少讲话,少用手机。”
时妄知道自己该挂电话了。
“不说了。”他把声音放轻,带了点哄着的口吻,“你让陪护给你叫点吃的,医院食堂有热汤热菜,有事打我电话,我不关机。挂了。”
-
时妄又蹲了一会,腿快蹲麻了他才站起来。
他很挂念季颂,很想回去看看,可是理智告诉他回去不合适,反而打扰季颂休息。时妄只得作罢。
他走进书房,随手捡起几封信。
也许当年把这些东西留下,时妄的确存了点别的心思,他想过如果有一天被季颂无意间看到了,会不会激起季颂的内疚。
现在回想自己当时的偏执,时妄只觉得傻逼透了。
他现在只有无尽的后悔。
这一晚时妄睡在卧室床上,大床的另一侧空着。季颂平常喜欢带薄荷味的沐浴液,他在这里住了一周,床上还留有淡淡的薄荷气息。
时妄睡得不深,一晚上醒了四五次,每次醒来就先去拿手机,担心错过季颂的消息。
好不容易捱到早上,他随便吃了点东西,开车去往医院,顺路买了一束无尽夏。
到了病房门口,正好遇上陪护从里面出来。见时妄拿着花站在门口,陪护指了指没开灯的病房,说,“睡下没多久。”
季颂昨晚睡到十点才起来,再接着睡他也睡不着了,前半夜都是醒着的。
时妄给他找的这个陪护挺尽职,一直守在病房,季颂看书看手机她都掐着时间,不到十分钟就提醒该休息。季颂是脑震荡,住院这段时间不能过度用脑,深夜的住院区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他只能躺在床上发呆,间或与陪护聊上几句。
熬了大半夜,早上快六点了季颂吃了药才睡下。
时妄听陪护这么说,打消了见面的念头,把手里的花交给陪护,“让他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
才不过半天没见面,时妄发觉自己竟然那么想他了。
这整个白天时妄都是提着一颗心过的,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感觉特别不踏实。季颂醒来以后给他发了张照片,是他送的那束花,已经插在花瓶里了。
当时时妄正在俱乐部基地开会,年总打完了,马上就是转会期,最近他也忙得够呛。开会时他把季颂发来的照片点开看了无数次。
他不想看那束花,他就想看看季颂。
晚上他带了些清淡的汤食和几套换洗衣服去医院。一整天没见了,时妄敲门进病房,嗓子都有点发紧。
季颂这时正坐在小沙发里看新闻,一见时妄进来,他站了起来。
这一天基本都在睡觉,他的气色看着比起昨天住院时要好些,穿了一件灰色T恤,外面搭着黑色外套,没把袖子穿上,外套就只是搭在肩上,整个人显得干净而清瘦,衣服下面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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