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那一晚时妄很冷酷,也出离愤怒,但他的冷酷和愤怒至少是与季颂有关的。
今晚的时妄几乎是完全回到从前的样子了。或者说时妄对外人就是这样的,无视,漫不经心,提不起一点兴趣,也懒得多说什么。
季颂从认识他之初,好像就没被归类到这个范畴里,今天彻头彻尾感受了一遍,才知道这是种什么滋味。
时妄刷卡开门,季颂快走了几步,伸手扶住了半开的房门。既然已经跟前房间门口,他很想在私下里说时妄几句话。
时妄侧目看了眼季颂,如果硬要关门就又是一通拉扯。时妄没再管他,自己进了屋。
季颂在门边站了一会,见时妄没有太大的反应,这才走了进去。
他把醒酒汤放在茶几上,又去盥洗室里拧了一条热毛巾,时妄今晚喝得不少,闭眼坐在沙发里,季颂走到他身边替他擦了把脸,轻声劝说,“喝点醒酒汤,人要舒服点。”
时妄没睁眼,半晌,开口说,“不喝,没醉。”
季颂调整了室温,把空调开高了几度,再走到时妄身边坐下。
接下来是良久的沉默。终于时妄睁开眼,稍微坐直起身。
季颂对上他的视线,这一个对视季颂不知道时妄是什么感觉,但他心口抽着疼。
他知道自己待不了多久,跟着掏出手机,把酝酿许久的话说出口,“能让我把微信加回来吗?”
时妄嗤笑了声,“加了你想做什么?”
季颂攥了攥手机,慢声说,“把你追回来。”
他语气并不重,却是用了全部的力气说这句话。
时妄有几秒只是盯着他,再开口语气满满的讽刺,“别追,追不回来。谁知道睡我旁边的人藏着什么祸心。”
季颂喉结滚动了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他欠时妄的,这桩罪他还不了,他们就永远别想好。
时妄抬手搓了搓下巴,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变得玩味了点,勾着唇角说,“别什么追不追的。你要是主动求我睡你,随叫随到,可能还有点机会。”
季颂微微睁大眼,好像没听清时妄说了什么。
室内静得呼吸可闻,时妄的声音仿佛带了倒刺,每个字听似随意,却都扎在心里最软的那处地方。
安静拉长了那种压抑的情绪,季颂动了动嘴唇,“炮友是吗?”
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能用这个词形容他们的关系。
时妄的视线下移,看到季颂的两只手在衣袖里攥紧了。
侮辱人不会产生多少快感,时妄眼里也没什么情欲,他现在整个心脏都是麻木的,这些天都是靠酒精睡去。
他扯了个懒散的笑,声音被酒精泡得低哑黯淡,“不是说被我上很爽?说到底你是欲求不满?两个男的不就那么点事,炮友不是不行,或者你开个价,睡你一个月多少……”
各种下流话刺入耳膜,季颂脸上褪了血色,时妄没说完,季颂猝然起身,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以时妄的反应,这巴掌能躲开。
但他没躲,就那么坐着让季颂扇了一下。
脸上火辣辣的疼,时妄没还手,被打得偏了偏头。
季颂转身往外走。
他心里把这份关系看得太重,就是因为它是他昏暗人生里最纯真的那个存在,他受不了谁来污糟它,刚才听到那些话让他的冷静全溃散了,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是应激的。
时妄摸着刚被打的脸颊,脸上神情没怎么变。
他看着季颂摔门而去。关门声泛起回响。
他坐着没动,半晌,无声笑了下,眼里是一片浓得散不开的黑雾。
过了约莫五分钟,敲门声突然响起,敲了几下停住,然后再度敲响。
时妄慢慢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季颂站在外面。
一片迷离的灯光下,季颂一身白衣黑裤显得分外克制。
明明已经走了,又回来,不像他的风格。
时妄倚着门框,看着他。
季颂垂着眼,长睫遮住眼里所有的情绪。
就在时妄失去耐心准备关门时,季颂抬手把门推住,说,“不用钱,我白给你睡。”
第39章 缺床伴打给我 别找其他人
季颂说话的声音有些绷紧,说完后他抬眸看向时妄。
离开的那五分钟里季颂经过怎样的自我拉扯,时妄不得而知。但他的去而复返是让时妄意外的。
时妄退开一步,季颂跟着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阖上,时妄挡在他跟前,季颂没再往里走。
他刚才情绪失控之下扇了那一巴掌,他知道这事没完。
现在他不是时妄的爱人,不是男朋友,他身上全是错处,哪里有资格打人。
时妄沉眸看着他。
季颂一向聪明。在这样私密的空间里,暧昧的灯光下,就像时妄刚才说的,两个男人不就那么点事。谁比谁清高了。
季颂抿了抿嘴唇,微微低头,然后抬手解领带,一开始手有点抖,他深呼吸了下,把解开的领带扔在地上。
接着是衬衣纽扣,一连七颗扣子,从领口到衣襟下摆。
季颂是适合穿衬衣西裤的那种类型,贴合他的气质,穿上显得理智又疏离。可是衣服脱了谁都一样,原本出挑的气质只会在两相对比之下显得更狼狈。
时妄没有出声叫停,季颂就得继续,他把皮带也解了,也扔在一旁。
这个过程也就一两分钟时间,但季颂被逼得有点呼吸不上来。
他知道时妄不承认这段感情了,但自己仍然爱他。他正在原封不动地经历时妄所经历过的一切。
没人不想在心爱的人跟前展示更好的一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背着不信任,背着另个人的恨,把自己赤裸地交出去。
就在季颂解开一颗西裤纽扣时,一直不动声色的时妄朝他伸手,“手机。”
季颂一怔,继而掏出手机递给时妄。
时妄在屏幕上摁了几下,把微信加上了,再扔回给季颂。
两个人静了静。
几秒后,季颂说,“还脱吗?”
“随你。”时妄说完转身往里走。
季颂又半裸着站了一会,然后慢慢捡起衣服穿上。
穿好以后他还站在原处,过了几分钟时妄从里间走出来,季颂这会儿也看明白了,今晚时妄对于上床其实没什么兴趣。
这个认知是让季颂更难受也更难堪的。时妄嘴上说得刺激,行动却是另一码事,他在切割自己的感受,他甚至不想碰季颂。
再待下去就是自取其辱了。季颂对时妄说,“我走了,你喝了醒酒汤再睡。”停顿了下,又嘱咐一句,“洗澡别洗太久。”
时妄的眼神在他脸上扫过,没接他的话。
季颂没理由再待着,今晚能恢复联系方式已经是万幸。他自己开门走了出去,搭乘电梯下楼,经过会所前台停下来买了一包烟。
本来都快戒了,但今晚情绪实在太差,季颂也没什么发泄途径,拿着烟盒走到会所门外的小庭院里,找了个垃圾桶,站在一旁点了支烟。
他沉默地抽了半支,七月末的晚上,吹在脸上的风都带着热气,让人心里静不下来。
季颂此刻想的全是时妄,刚才当面脱衣服那几分钟挺难熬,但是过了那股劲以后他更多的是后悔和自责。
后悔自己当年的一念之差,自责自己当哥的没有当哥的样子。这段感情不是糟践在那段录音上,不是糟践在时妄的几句气话上,是季颂从一开始就没把它守好。
半支烟过后情绪平复了些,季颂把余下的烟蒂在垃圾桶上摁熄,打开手机微信给时妄打了个电话。
铃声一直响着,他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
时妄终于还是接了,季颂没讲那些弯弯绕绕的话,直接就说,“我就一句话,缺床伴了打给我,有别的需要也打给我。别找其他人,我什么都能做,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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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时妄回应,季颂在短暂停顿后说了句早点休息,主动结束了通话。
尽管重新加回微信,加上的当晚他就打给了时妄,但是之后一连几天他没再去烦他。留一点空间是必要的,季颂不想让时妄反感自己,他也不知道这一周时妄去外地处理收购的事,本就不在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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