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个曾经极力撇清一切的人现在就站在自己跟前,态度低微地谎称是助理,还替自己一杯一杯地挡酒。
眼见季颂仰头又喝下一杯,时妄偏过头慢慢吐了口气。
这种温柔太可怕,无声无息之间能要人性命。
时妄由着他喝了几杯,等到身边围着的人差不多都走开了,时妄以只有他们之间能听见的音量问,“吃晚饭了吗?”他担心季颂空腹喝酒。
“在基地吃过了。”季颂把空酒杯递给经过的服务生,“你呢,吃了吗?”
时妄颔首。
季颂看着他,浅褐色眸子里含着笑意,又温声问了句,“吃元宵了吗?”
时妄被那个隐隐的微笑勾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视线。
一旁的季颂嘱咐服务生再给自己送杯酒,时妄沉声说,“用不着你挡酒,我说不喝了谁也不会劝。”
季颂心知他说得不差,这个局就是时妄攒的,没听说客人给主人劝酒的道理。季颂并不反驳,说“我知道”,停顿了下,声音低了些,“稍微替你喝点,我有分寸。”
他们没说几句话,时妄又被朋友叫住,季颂见对方的两个人没拿酒,于是识趣地走到一边。
时妄心不在焉地和朋友聊天,时不时地看一眼那个站在几步开外的身影。
今晚季颂就是冲着时妄来的,虽然没有亦步亦趋跟在时妄身边,但他也没想和别人应酬交际。
有人去找时妄敬酒,季颂代为喝下,时妄有空了季颂就和他聊聊,其他朋友过来寒暄,季颂就避让到一旁。他甚至没等时妄介绍他,安静走在一边低头看手机消息。
姜九思刚给他发了条信息,今天是元宵节,姜九思担心季颂独自过节,想约他在基地附近吃个饭。
季颂回复他:【我现在不在基地,改天吧,我提前约你时间。】
同在一座城市,他们是有一阵子没见了,季颂也想和姜九思聚聚。
姜九思对于季颂的推托相当敏锐,很快回复:【你是不是和时妄在一起???】
季颂看着那三个问号,一面佩服姜九思的直觉一面有点头疼。
他没想好怎么回应,把手机揣了回去。这事发微信说不明白,一会儿回基地的路上可以给姜九思打个电话。
一抬眼正对上时妄的视线,季颂见他身边没人了,又走了过去,以商量的口吻说,“十二点以前要回基地,我不能待太久。”
现在快十点了,季颂最多再待一小时就该回去。
时妄无语,“谁是你老板?”
自己为他改了聚会时间,结果这才见面就说要走。
季颂好脾气地说,“那我不回去了,等这里散了再走。”
时妄正想说我给于喆打个电话,以后你出入自由,不用跟他报备。
话未出口,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柔柔缓缓地叫他,“时总。”
时妄是背对那人站着的,季颂则面对着那个人。
时妄看见季颂在顷刻间敛了笑容,眼神也暗了些,时妄心下一沉,一回头看见曾蓁站在自己身后。
季颂见到曾蓁出现,什么也没说,时妄转身的同时他已经默默走开了。
时妄把时间地址发给自己,又同样发给曾蓁......季颂制止自己再往下想。他宁愿相信这里面有什么误会,而不是时妄换着法子有意羞辱。
既然来了,季颂深呼吸一次,刚才说过要等时妄先走,话已出口,不管现在多么难堪也得硬着头皮待下去。
时妄的视线越过曾蓁,和吧台里的雷冬对了一下。
雷冬冲他耸耸肩,表示自己没给曾蓁透露过聚会的事。
这一个包厢里十几号人,谁都可能暗地里给曾蓁递个消息,没法追究。
时妄早在半个月前就和曾蓁摊牌了,这段关系彻底结束,时妄又给了一笔钱,让曾蓁另觅新主。
曾蓁当时没听完就哭了,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手里攥着银行卡,抽抽噎噎的也不知是舍不得时妄这个人,还是舍不得时妄给的钱。
时妄懒得看他演戏假哭,离开房间去楼下健身房待了一小时,等他再回去,曾蓁已经走了。
时妄删了联系方式,隔天又叮嘱套房管家更换了门锁密码,以后曾蓁就上不了自己住的这层楼了。
过了几天,时妄收到银行短信,他给曾蓁的那笔钱已经被取走。
这原本就是一场钱货两讫的交易,现在曾蓁拿了钱回来搅局,纯粹是为了恶心人。
时妄当着众人的面不可能把他轰走,让人看笑话。不等曾蓁再开口,时妄的视线没在他身上多留一秒,抽身走到吧台边坐下。
时妄直接挂脸,曾蓁觉出他的态度,心里不免有点发怵,没敢立刻跟过去。时妄冷脸的样子挺吓人。
雷冬走过来把曾蓁拎到一边,问他,“你怎么回事?还没完没了了,这是你该来的地方?”
曾蓁心虚但嘴硬,“不用你管,我找时妄。”
雷冬冷笑,“行,我不拦着,你现在去找他,你看看是什么下场?”
曾蓁没有行动,只是小声嘀咕,“季颂不也来了么,凭什么我不能来......”
被他几次三番祸害得不浅的季颂此时就坐在角落的座位上,神色平静,好像没怎么受影响。
过了一会儿,季颂看见有人去找时妄喝酒,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去。
那人拿的是杯色泽醇厚的烈酒,时妄伸手阻拦,季颂接过对方递的酒杯,仰头就喝了。
喝完以后季颂把短饮杯翻过来,示意滴酒不剩,时妄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杯沿,那里面是将近四十度的马丁尼,季颂就这么面不改色地一饮而下。
时妄拧起眉心,心里烦躁得不行了。
喝酒最忌讳混着喝,多喝几杯啤酒不一定有事,只是白酒洋酒也行,但连续喝下不同类型的酒,不单后劲大也伤胃伤身。
季颂留意到时妄皱着眉,轻声安抚道,“没事,这才几杯而已。” ,,声 伏 屁 尖,,他说话时和时妄隔开了一点,维持社交距离,不像方才站得那么近。
原本挺融洽的一次见面,结果现在季颂和时妄心里都压着火。季颂眼见曾蓁没走,还与其他人谈天说笑兴致不减,他只能尽量克制情绪,包厢里的气氛也不适合多说什么。
时妄倚着吧台,看似无意地说了句,“要走的时候说一声。”
季颂本来想说不用,时妄是做东的人,不好留着一屋子的客人送自己出去或者怎么样,又见时妄脸色阴沉,他把话咽了,应了一声“行”。
时妄没再让他挡酒,季颂也没像先前那样主动去找时妄聊天,两个人互无交流地待在一个包厢里。后来时妄被一个有意投资战队的朋友拉住聊了几句,快聊完了他回头一看,季颂原本坐着的椅子空着,曾蓁那边还与人聊得火热。
时妄顿时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要接电话,起身去找人。
阳台和盥洗室里都没见季颂,时妄离开包厢,沿着走廊寻至转角处,突然脚下一顿。
灯光昏暗的走廊上空荡荡的,季颂正站在一个垃圾桶边,背靠着墙低头抽烟。
前几次只是抓包了他的烟盒或是闻到烟味,这次却是时妄第一次看到他抽烟的样子。
季颂双肩微垂,因为低头而滑落的头发有点挡脸,他沉默地靠墙站立,先深吸一口,而后以两指摘掉烟嘴,慢慢吐出烟雾,动作颇为熟练,侧影安静消瘦。
时妄心里是一种慢慢洇开的疼。
让季颂耐了性子和曾蓁在同个包厢里待了这么久,是够难为他的。
时妄缓步走过去,季颂不知在想什么,起先没有察觉,待到时妄走近了,他抬眸一看,下意识先掐了烟。
时妄站在他跟前,距离压得很近。
季颂扫了一眼四周,可能是担心被谁看到,时妄盯着他的脸,说,“没别人。”停顿了下,又问,“怎么出来了?”
季颂不可能说实话——因为曾蓁到场自己被搅得心烦意乱,所以出来透透气。
他只能说,“喝酒喝得有点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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