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颂勉强笑了下,时妄这样子让他很心疼,因为自己掌心都是冷汗,他用手背蹭了蹭时妄的脸颊。
时妄又给他喂了半杯温水,再替他盖好被子,自己则在床边坐下,隔着被子握住季颂的一只手。
卧室里熄了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
昏暗的房间里,季颂急促的喘息声渐渐平静下去,胃部痉挛的情况也在缓解,随着药效渗透,他终于倦极睡去。
时妄的一只手仍然摁着他的手,另只手掏出手机,开始查询氟硝西泮的药理。
手机上满屏的有关焦虑症发作时的症状随着搜索结果跳入眼中。时妄看了几分钟,抬头看向季颂。
这个人到底是有多能忍?这几年他又独自经历了什么?
时妄眸色阒黑,默不作声地坐着,视线久久没有从季颂脸上离开。
待到季颂睡熟了,他轻轻起身,走出卧室后带上了门。
刚才搬出去的抽屉还留着外面,抽屉里的药都不是治疗感冒发烧一类的常用药。时妄把每种药名输入手机查了一遍,查到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心口一阵阵地抽着疼,看见季颂的大衣挂在门口,他走过去摸了摸衣兜,果然摸出一个烟盒。
时妄走到阳台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那些药品很多都是临期的,说明季颂最近没有服药了,偏偏今晚......
时妄蹲下身,把头深埋进手臂里。自己才是他的应激源,时妄咬牙骂了一声。
如果不是一再逼他,他不会吃下副作用那么明显的药。
明明说好了不会再伤他,为什么每次一碰到有关这个人的事就没办法冷静。
时妄半抽半燃了一支烟,然后把桌上的几个外卖饭盒放进冰箱,又重新下了一单带有热汤和粥品的外卖。
做完这些他回到卧室,在季颂身边躺下,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季颂已经睡了一会,身上仍是冷的,恍惚间感到自己被一个无比贴合的拥抱捂热了,他半睁眼,迷糊问了句,“我睡了多久?”
时妄一只手枕在他头下,又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接着睡,等会叫你起来吃饭。”
这种懒得废话的语气,此时听来却叫人分外安心。
季颂在他的衣料上蹭了蹭脸,又闭眼睡了下去。
再次醒来已是深夜了,是时妄把他叫醒的。距离季颂服下氟硝西泮过了三个小时,时妄担心他没吃晚饭,空腹伤身,想让他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季颂还未完全清醒,一杯温水递到了跟前。
时妄查过服氟硝西泮的副作用,包括口渴嗜睡等症状。水温他提前试过,是可以入口又能暖胃的温度。
季颂坐起来,攥了攥还有些僵直的手,然后接过杯子,在时妄的注视下慢慢喝掉了整杯水。
放下杯子,他低着头放空了几秒,再从手腕抹下一根皮筋扎起头发,这才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时妄。
“今天没说完的,我们再找时间……”
“不说了。”时妄打断他,“别再想今晚的事。”
季颂差不多清醒了,几小时前的对话犹在耳畔。
他与时妄对视片刻,轻叹一声,“这样不对的,就像我考试作弊了一样……”
在时妄最愤怒无助的时候,季颂反倒发病了,这个同情分让他觉得自己太狡猾。
时妄没跟上他的思维,皱眉,“什么作弊?”
季颂还在重复着攥紧手指又松开的动作。药效能缓解一些躯体化的症状,但不能完全让他恢复如常。
时妄看着他不甚灵活的曲张手指,心口堵得难受。
季颂迎着时妄沉沉的视线,装作轻松道,“就当你不知道我吃药的事,我们跳过这段,该怎么样怎么样,好么?”说完,还挤出一点笑容。
时妄还没从刚才检索药物的震惊之中缓过来,季颂这般轻描淡写地带过病情,时妄心里的疼痛阈值和烦躁值瞬间都到顶了。
他当然明白季颂的用意,如果不是突然发病,自己不会留下来照顾他。
季颂也清楚这一点,他不想时妄因此隐忍不发,所以借着玩笑说出来。前面堆积的那些愤怒都还作数,时妄仍然可以对他为所欲为。
这个人是吃药吃坏脑子了么?明明都病成这样了,为什么不能学着占点便宜,如果现在开口求原谅,说不到时妄一心软就点头答应了。
短暂沉默后,时妄伸手拉起季颂,“去吃饭。”
待到季颂下地站稳了,他松了手,冷着脸说,“哥,你别激我。”
从季颂犯病开始,时妄就没再叫过他的名字。
季颂对他的状态一向敏感,闻言有些无措地收敛了笑意,定定地看着他。
时妄心头一阵没来由的烦乱,季颂这样的眼神让他愈发不自在。
刚才他们躺在一起,时妄一直没睡着,趁着药效他把怀里的人吻了又吻,心疼得恨不能替他受过。
现在季颂醒来了,时妄对着他却说不出半句温柔的话,反倒让一个病人来安抚自己。
时妄吐了口气,“别哄我了。”停顿了下,他转开视线,下颌线绷紧了,“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比你想的......更在乎你。”
卧室里静极了。
季颂眼眸闪动,完全没有料到时妄会说出这句话。
时妄皱眉,暗暗骂了声。骤然面对季颂的病情,他还无法消化这一切,很多想说的话都堵在嗓子里。
时妄烦乱至极,转身就走。季颂愣怔在原地。
直到前门传来打开又关上的声响,季颂堪堪回过神来,脚步踉跄地追了出去。
第27章 今晚不送你回基地了
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比你所想的更在乎你。
季颂冲出去的瞬间,脑子里全是这句话。
他来不及换鞋,深夜的楼道里他穿着拖鞋的脚步声格外清晰。时妄已经快步走下一层楼,季颂怕吵醒邻居,想叫住时妄也不能大声叫。
时妄到底还是顾虑他的身体,放慢了脚步等着他追上来。
“回去,外面冷。”季颂刚到跟前,时妄抓着他的胳膊将他反推回楼梯。
“时妄。”季颂被推开以后又再次抓住了他。
时妄不可能和一个病人拉扯,只得让季颂抓着。
由于服药的缘故,季颂的思维没那么敏锐,语速也慢些,“快到一点了,今晚不走了好么。”
他努力想让时妄跟自己回去,时妄只是沉默地站着。
季颂本不想在楼道里回应刚才的话,眼见时妄不肯上楼,他无奈叹了口气,说,“我都知道。”顿了顿,想起时妄话里的委屈和不甘,季颂眼眶一热,又重复一遍,“我都知道,要不……我也不会回来。”
不管表面上多么温润圆融,季颂骨子里还是那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如果他真的无心,时妄用什么手段也不可能逼他就范。说到底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毕业时他也有其他选择,回到北城可能是所有选项中最不理智的一个,但他还是回来了。
那时的他看不到任何希望,怕打扰时妄的新生活也不敢贸然去见他,完全是走在一团混沌之中。
此时他说他都知道,所以无需冗长的解释,也无需反复证明,就算他们的关系再撕裂,彼此再记恨,仍然无法放下对于另个人的执念。
这执念本身已经用尽全力。季颂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他喉咙酸涩,很多情绪堵在胸口。
时妄看出他眼眶发红,反而对自己更气了,季颂现在需要好好休息,自己是在带头闹什么。
时妄抽出手,“我回去了,有事打电话,我随时过来。”
他的视线从季颂身上带过,犹豫了一下,最后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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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从这晚分开以后,原本趋于缓和的气氛又在一夜之间回到了原点。
季颂了解时妄的脾气,发信息或打电话过去不会有多大效果,季颂提出见面,时妄总说没空,季颂知道他需要时间去消化那些事,反倒不敢太频繁地联系他。
这之后的一个星期他们没有见面,聊天记录也只有短短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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