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回的路上时妄都是和钟律师同行。几年前因为时妄入狱,时文雄的娱乐公司旁落在几个亲戚手里,后来他们又把公司总部迁离北城。现在公司经营每况愈下,能扛流量的几个艺人在合约到期以后都没续约,又遇上影视寒冬,公司的年报已经没法看了。
时妄最近半年都在跟进这个事,他不稀罕时文雄留下的东西,但他性格如此,当初几个叔伯从他手里抢走的,现在都要吐出来。
一来一回几天时间,时妄的日程排得很紧,这期间他没联系过季颂。偶尔翻找微信联系人,看到那个不断下移的头像,他刷过屏幕的手指会不自觉地一滞。
飞机落地以后照例是司机来接,时妄主动提出先送钟墨回家,钟墨没有拒绝。
车开了不多时,时妄从电脑包内掏出一份文件递给钟墨。
钟墨先接在手里,再问,“这是什么?”
时妄面沉如水,“您之前的返聘协议,还有我让人事刚拟定的退休合同。”
钟墨愣了下,立刻明白过来,干笑了声,“时少这是用不着我了?”
时妄语气仍很客气,“律所那边的事情也不少,两头跑怕您受累。”
他对钟墨的尊重一直给足了的,在监狱里那两年半是钟墨和雷冬轮换着来探监,钟墨次数更多些。这都是情义,时妄不会忘。
但是价值观这种事,没法苟同,时妄也不会用一个处处掣肘自己的人。
当初时文雄身上招惹的各种麻烦不少,钟墨是刑辩律师,适合留下做事。现在时妄做正经生意,已经物色到可靠的商务律师。
“你是为了季颂这么做?”钟墨沉着嗓子问。
时妄说,“和他没关系。”
不管有没有季颂,时妄都不会和钟墨共事太久。时妄只把他当长辈敬重,再牵涉到生意上的利益就不合适了。
钟墨抽出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给出的退休金数额高得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时妄坐在一旁又说,“我天生就是不服管的性子,钟叔你安排我去相亲那次,我就有心和你摊牌。”
近来时妄都称呼他为钟律,难得叫了声钟叔。
钟墨听闻叹了口气,把文件塞回信封,语气沉了些,“不是我干涉你,你玩玩可以,不能当真。尤其是季颂,他把你送进去一次,就可能有下一次。”
时妄只是听着,现在他和季颂已经没关系了,也没有合适的身份再在人前维护他。
后面都是钟墨时不时地说上几句,时妄沉默时候居多。
他是钟墨看着长大的,不至于因为退休这事就翻脸不认。轿车开到钟墨居住的小区门口,时妄下车替他提的行李,又送他到单元楼下。
但是时妄从始至终没收回让钟墨退休的话,他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这阵子时妄都住在会所这边,已经有半个多月没回酒店了。
当晚雷冬敲开他房间的门,把一件刚送到前台的快递交给他。
时妄让雷冬进门,雷冬知道他最近心情不怎么好,有意陪陪他,先给各自倒了杯酒,把其中一杯递给时妄。
“谁给你寄的?”雷冬先喝了口酒。
时妄打开快递盒子,里面有些时文雄留下的遗物,他拿起几件看了眼,随口说,“钟律。”
当他翻到其中一个装在密封袋里的U盘,皱了下眉,上面贴了一张字条,是钟墨的手迹,写着“季颂对话录音”,备注时间是四年前。
正如季颂猜到的那样,钟墨还有后手。
前面他给的那些东西大多是假的,资金流水,录音合成,如果时妄或季颂有心要查,终究是能查出破绽的。
但他还有一份真实的录音,上次没给时妄。是四年前时妄进了看守所以后,他把季颂约出来的一次聊天。
当时他并未想过这份录音会在几年后有什么用处,仅是作为庭审可能用到的证据,他在季颂不知情的情况下录下了当时的对话。
时妄打开放在手边的笔记本电脑,把U盘插进去。
雷冬见状,觉得自己不合适在场,放下酒杯说,“要不我先出去?”
时妄摇摇头,说了声不用。
季颂和钟律师不可能聊与感情有关的事,当时自己和季颂的交往都是背着人的,钟墨不知道他们那时的关系,要聊也是聊案子,让雷冬听到几句没什么。
这段录音比较长,比上次那个不到十分钟的音频要长几倍。
时妄没有从头到尾听完,他挑着几段听了,雷冬自觉走开了,但也间或听到一部分。
后来时妄关上笔电屏幕,拿起杯子喝了口酒。
雷冬走到他身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拍拍时妄的肩,“我说什么都不合适,陪你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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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冬嘴上说着喝一杯,心里做好了准备,这顿酒得喝到下半夜。
他不清楚时妄和季颂为什么又分开,但这卷录音内容听得人心里不是滋味。雷冬一个外人都觉得受不了,更别说时妄是当事人。
听到季颂说过的那些话,雷冬都不知道时妄是怎么忍下来的。
雷冬把威士忌酒瓶拿在手里要给时妄续杯,时妄叫住他,“不喝了。别耽误你的正事。”
停顿了下,又说,“我找个人陪我喝。”
雷冬皱眉看着他,觉得必须劝劝,“你叫季颂?你这种状态把他叫过来?你先睡一觉,明天我陪你去找他。”
时妄已经把微信发出去了,就几个字,过来陪我喝酒。
他的反应冷静得不像话,这才是让雷冬最担心的。表面看着平静极了,下面的暗流不知道有多凶险。
雷冬还想说什么,时妄直接把他请出去了。
接下来是他和季颂之间的事,谁来劝都不好使。
时妄把微信发出去没几分钟,季颂就回复了,说已经坐在出租车里,二十分钟以后到。
时妄把手机放在一边,坐在房间里等他。
那段录音就在眼前,他却点不下去播放键。季颂在录音里说得那么冷静,他们那时已经恋爱快一年,什么都做过了,季颂即将作为证人上庭,钟墨想引导他说一些对时妄有利的话,尽量把造成伤害的主观故意降低,往正当防卫那上面去靠,但季颂的回答就好像他完全不在乎时妄。
时妄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用力搓了搓。
他觉得自己每根骨头里都透着那股痛劲。
终于敲门声响起,他起身去开门。
看清了走廊上站着的人,时妄伸手揪住他的头发,把人拽进房间。
时妄眼睛里全是血丝,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再也收不住了。
他从来没从那个深渊里爬出来,现在他要把季颂一起拖下去。
茶几上放着两瓶酒,是时妄上次出差给季颂带的当地特产。
就如同季颂没有送出的那对戒指,这两瓶酒也一直留在时妄这里。
季颂一进房间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比现在更年轻的声音,带了些漠然地说,“我救不了他,钟律师,你找我也没用。”
季颂心里一紧,接着就被时妄摁着后脑压在了电脑前面。
“是你说过的话吗?”时妄哑声问。
季颂闭了闭眼,他怕过这一刻真的降临,现在却只感到如释重负。
时妄早该找他清算的。
季颂如实道,“我说的。”
他只承认自己的罪,别的什么也不辩解。
尽管后来上庭作证时他说的很多证言都参考了钟律师的意见,否则时妄不会被轻判。
但那已经没意义了,如果不是因为季颂,时妄根本不会走到那一步。
季颂被迫仰起头,他能感觉到时妄的手很冷,碰到他的皮肤似乎没有温度。继而是一杯倒满的烈酒抵到了季颂唇边。
酒气扑鼻而来,季颂受制于时妄却没有挣扎,辛辣的酒精顷刻就灌进了嘴里,他的喉间漫开一片烧灼感。
第40章 别解释了,别再说爱我
季颂看到时妄发来的信息时刚到家不久,衣服还没换下,晚饭也来不及做。
他现在几乎是空腹的状态,一杯将近四十度的酒陡然灌下去,身体里好像一下子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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