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颂。”时妄叫住他。
季颂应声回头。
“把头发吹干再睡。”时妄绷着声音说。
季颂一怔,然后不明显的笑了笑,“知道了。”
几天前的那滴眼泪和时妄亲口说的那些话,还是把这段关系往前推了一大步。就算时妄再怎么冷脸,季颂也能隐隐地觉察到那下面的温度。
时妄表面上疏远冷淡,不经意间的一个神情一句话,还是流露出对季颂的在意。
这一晚季颂独自睡在卧室的大床,时妄在书房里睡着沙发床。
睡前季颂给送检机构那边发了封邮件,询问录音检验的进展,他想拿到检测报告以后他再去与时妄谈,这样更有底气。
隔天时妄走得很早,季颂在七点起床,书房里已经没人了,一张薄毯搭在沙发床的扶手上。
季颂走进去把毯子叠好,又看了看那张不够长的沙发床,想到时妄曲着腿在这上面睡了一宿,他心里有点不好受。
这天下午时妄回来得比较早,季颂坐在阳台上收听法语广播,看到时妄走进客厅,他很高兴地迎上去,问晚上还出门吗?
他上身穿着时妄的T恤,头发松松地系在脑后,是一种完全居家的状态。
时妄与他对视片刻,说不出去了。
季颂笑着应了声,“那我通知客房服务送晚饭。”
饭前时妄去洗了个澡,洗完出来看见季颂站在桌边摆放餐具。
时妄站着没动,从后面看着他,这个场景很不真实,给人一种分裂又恍惚的感觉。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相处本就如此温馨平常。
吃饭时季颂给时妄盛汤,时妄说了句,“不用管我。”声音偏冷硬。
季颂把汤碗放他左手边,淡淡应道,“行,你自己来。”
后面季颂就没再帮忙做什么。这种相处于他是求之不得的,却让时妄倍感煎熬。
明明感情没有恢复,又硬生生住在一起,不管怎么做都透出几分别扭。
季颂心知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但凡时妄还有别的办法,也不会把他留在这里。
晚上临睡前季颂又去敲书房的门,这次手里拿了副扑克牌。
时妄拉开门,季颂晃了晃手里的牌,“我们玩几局,赢的人睡卧室,输了睡客房。”
时妄本来不想答应,季颂又说,“就耽误你十分钟。”说完伸手拉住时妄的手腕。
时妄感到自己腕间传来微凉的触感。
室内空调开得低,时妄体感很适应,对季颂就有点偏冷。
时妄垂眼看了眼季颂的手,跟着他走到客厅。
他们玩的是比大小的打法,规则很简单,季颂一直在默默记牌,他想让时妄赢。
时妄一边玩牌一边看着季颂,他看季颂看得很认真,玩牌却不过脑子,手里抓到什么就出,最后季颂如愿让他赢了。
季颂把手里几张没凑成对的牌扔在茶几上,笑着说,“再来一局?”
时妄伸手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烟盒,这还是上次季颂留下的那盒,“不玩了,休息下。”
说完他起身走到阳台抽烟。
季颂默默地收拾了纸牌,又等了一会,也走上阳台。
时妄已经抽完一根烟,季颂站在距离他半米的地方,和他商量,“你要是觉得不自在,我就去住酒店的其他房间。保证不出门。”
时妄面朝阳台的酒店中庭,听了这话拧起眉头,“你就住这里,我每天看着你才放心。”
昨晚还不肯承认,忍了一天还是把心里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了。
季颂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他问时妄,“只是我有危险,还是你也有?”
时妄转身面对他,“我没事,不是冲我来的。”
季颂暗自松了口气。只要时妄平安就好。
话已经说到这儿,再瞒着就没必要了,时妄斟酌了一下,说,“钟律师最近找了几个刚出狱的人,我担心他对你动手。我已经在处理了,最快一周以内解决。”
时妄尽量说得简略,但季颂立刻捕捉到话里的几个关键词。
他愣了愣,问时妄,“你还相信我吗?”
季颂原本以为在时妄看过那些证据、听过几段录音以后,他该是完全信任钟墨的。现在他却提防着钟墨,把自己置于保护之下。
时妄沉眸看着他,“你说呢?”
语气略带无奈,却没有否认自己偏袒的事实。
季颂定定的看着他,心跳忽然有点快。这时候他不可能不做任何回应。
“那个录音原件我拿去重新送检了,下周就能收到。”
季颂停顿了下,眼里神情很坦荡,“希望他们能证明录音是合成的,如果还是不能,我也会尽我可能向你证明。”
过去的一个多月,季颂一直没提录音送检。他知道证据和报告是一回事,感情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没有自己背叛在先,任何人的挑拨在时妄那里都不会作数。报告也许能证明自己被人构陷,却无法平息时妄内心的恨。
季颂宁愿用更多感性的方式去释放那些情绪,现在时妄的态度趋于平和,季颂也要说一些有实据的话,别让时妄心里总是扎着那几根刺。
这一晚他们没聊得太深,时妄不怎么接话,又点燃了第二根烟,季颂见状便识趣地打住了。
后面还有好些天要住在一起,可以再找机会。
自从从时妄口中得知自己住下的真实原因,季颂心里就有底了。接着几天的相处季颂变得主动很多,时妄从一开始的抗拒,渐渐地也给他一些回应。
中秋节这天早上,季颂送时妄到门口,问他,“下午能早点回来吗?”
“有事?”时妄挑了下眉。
“我预定了酒店的中秋套餐,等你回来吃顿家宴。”季颂慢声说,声音带了点不明显的紧张。
时妄看了他一眼。也许季颂在试探自己,也许只是无心的话,可是这么久以来,季颂从没有主动提到与以前有关的事。
那是他们之间的一块禁区。
时妄有些意外自己并未觉得气愤,似乎他在逐渐接受那段带着阴影的过去。
“我尽量。”时妄说,语气平常。
季颂听完笑了下,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我等你回来。”
-
季颂以为时妄能赶上晚饭就已经很好了。
没想到刚过下午四点,时妄回来了,手里还提了两盒月饼。
季颂正在摆弄餐桌上的一束花,这是客房管家刚送来的,说是酒店赠送的节日花束,里面有几支季颂很喜欢的“无尽夏”。
季颂给鲜花剪枝装瓶,放在餐桌边上,接着就听见门锁响动,他抬眼一看墙上的时间,又将视线转向玄关。
时妄提着两盒月饼进了客厅,见季颂面露惊讶看向自己,他也没觉得不自在,把月饼往茶几上一放,“有一盒是冰淇淋月饼,你现在不吃就放冰箱。”
季颂微微一怔,眼尾勾出一抹柔和的弧度,笑着说,“我马上吃一个。”
等到时妄洗了手出来,季颂已经泡好茶,坐在桌边等他。
桌上的餐盘里放着几种不同口味的月饼,有季颂事先准备的,也有时妄买的。再加上一旁绽放的绣球花,每一样东西都是圆的,寓意挺好,这么看着真有几分过节的氛围。
时妄坐下喝了口茶。下午四点天还亮着,看不见月亮,可是季颂不在乎,时妄也不在乎,他们的双亲走了这些年,时妄身陷囹圄,季颂远走他乡,对于家的概念已经很淡了。
过不过节,就是商家赚钱的噱头。
真要说心里最牵挂,最放不下的,无非是爱过也恨过的眼前人。
时妄喝完一小杯茶,季颂又替他斟上,把月饼推到他跟前。
时妄不爱吃这些甜口的,推脱道,“不饿。”季颂给他倒的茶他倒是喝得很干净。
季颂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不舍得打破这么好的气氛。
他切了半块月饼吃着,等他快吃完了,时妄先开口,“我记得我们第一次喝酒就是在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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