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生゛柠゛檬゛
季颂揣起手机,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思绪渐渐飘远,回想起几年前的那个中秋节,自己也收到过时妄给的红包。
那时候季颂已经加了时妄的微信,生日派对结束以后,一个原本模糊的计划也在他心里逐渐成型。
季颂见过时妄两次,也摸着一些对方的脾性,这人表面看着是个没什么耐性的少爷,其实不管对朋友还是对季颂都很慷慨,再加上那场事故,他多多少少有些弥补的心态。季颂觉得可以利用这一点。
因为母亲的骤然离世,季颂那阵子处在人生的最低谷。
他只是一个大三学生,同龄人这时大多还能得到父母的关爱,季颂却已痛失双亲。
十八岁高考前半年,他的父亲因病离世,二十一岁这年母亲又死于火灾,这背后都与一个叫时文雄的男人有关。
季颂时常翻看手机里的两张照片,一张是火灾事故的责任认定,一张是母亲的火化证明。每个周末从学校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季颂环顾四周,发觉自己只剩下汹涌狰狞的恨意。
当时与季颂母亲同在现场的两人,一个是时文雄,另一个则是时文雄的至交詹兆辉,也是失火会所的合伙人之一。
火灾后季颂母亲因抢救无效死亡,时文雄也因吸入过度浓烟进了加护病房,詹兆辉被警察带走调查,而后他关闭会所、缴纳保证金离开了看守所。由于事故认定他没有责任,这整件事被他撇得干干净净。
季颂想尽各种办法,既无法接近躺在私人医院的时文雄,也无法打听出詹兆辉的下落。
他几乎以为自己报仇无望,不曾想就在母亲下葬的隔天,时妄带着赔偿金找上门来。
季颂面对这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有个声音从心底深渊里浮出来:那就从他下手。
参加完时妄的生日派对,季颂有差不多半个月没主动联系对方。
直到十月中秋节的前一晚,他给时妄发了条信息,问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时妄回复得很晚,季颂已经洗漱睡下,时妄发来两条语音。
“刚才手机没电了。”
“我现在过来,你还想喝吗?”
语音里的声音颇为诚恳,有着二十岁年轻人的坦率。
季颂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喝。
大约半小时后,时妄抱着一箱酒到了家属院门口。季颂换好衣服出来,他们也没挑地方,就坐在路边公交站台的长凳上,一人开了一瓶啤酒,边喝边面对着深夜十二点的空旷大街。
季颂以前没有过这种经历,他一直是师长眼里的好学生,父母对他严加管束,他很少叛逆逾矩,朋友打趣说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就是他。
大半夜不睡觉坐在大马路上喝酒这种事,他真没干过。
至于时妄,他平时喝酒都在高档酒吧和会所,这么不挑地方的喝法还是第一次。
季颂说喝酒就是纯粹喝酒,基本不说话,他很快喝完第一瓶,又伸手去纸箱里拿出一瓶。
时妄知道这是他失去父母以后的第一个中秋节,虽然不明白季颂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喝酒,时妄并未多问。
他不了解季颂的酒量,怕他喝完之后直接趴这里,因此时妄没敢多喝,反倒留意着身旁季颂的状态。
和前两次见面一样,季颂仍然穿着黑色T恤和运动裤,衬得皮肤很白,仰头喝酒时下颌线清晰,眼睫低垂,袖口滑落露出一节瘦削手腕,身上隐隐有种凄凉感。
当他还要再开第三瓶,时妄出于担心,抬手挡了下,劝他,“以后有的是时间,要不今晚先到这儿?”
季颂的酒量遗传母亲,几瓶啤酒而已,不会把他放倒。
他握着瓶口,掀起眼皮看了眼时妄,“叫你出来喝酒,说这种话就没意思了。”
季颂天生瞳色浅,深夜里在路灯下对视,时妄只觉他那双眸子分外熠亮。
时妄一怔,没接话,片刻后挑眉一笑,说,“你喝,放开喝,喝高了我把你抬回去。”
说完拿过季颂手里的酒瓶,替他启开瓶盖,再递回去。
季颂接过瓶子,淡淡说,“喝不高,说不定你倒了我还站着。”
时妄没和他争辩,摸出兜里的烟盒,起身走了几步,站到下风处去抽烟。
他没问季颂抽不抽,他觉得季颂一看就是那种不沾这些的人,就连这顿酒季颂都有种豁出去了喝一次的感觉。
时妄咬着过滤嘴,时不时看一眼不远处的季颂。
看得频繁了,季颂视线余光注意到他,也转头看过来。
对视的一瞬,时妄的面容被烟雾半遮,季颂心里却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时妄肯定不会知道,可是季颂心里清楚,自己是怀着某种目的来找时妄喝酒,也料到对方不会在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候出言拒绝。
刚才只不过是聊了几句毫无意义的话,自己竟莫名觉得轻松了些。
季颂没再往深了想,他觉得这是因为太久没喝酒了,酒量退化,才会有种飘忽感。
喝到第四瓶,季颂自己打住了。明天还有早上的课,喝太晚了起不来误事。
分开时各自都没说什么,时妄把余下半箱酒交给季颂,东西太沉,他懒得再搬回去。
季颂没有拒绝,抱着纸箱往回走,进门后他将纸箱往地上一放,盖子向两边张开,他忽然注意到酒瓶之间夹着一个鼓囊的红包。
季颂蹙眉,拿出红包,里面是一万现金。
时妄答应喝酒在季颂意料之中,留下这笔钱属实没想到。季颂甚至没留意他是什么时候把红包放进去的。
季颂一手拿钱,一手搓了搓脸。
时妄是以为自己明着找人喝酒,实则暗示要钱吗…?而时妄什么都不问,就直接把钱放在箱子里了。
季颂沉默地盯着手里的一摞现金,心想,时妄未免太心软了,或许这整件事会比自己预想的更顺利。
这次喝酒之后,季颂没再去约时妄,他想等一等,时妄有没有可能主动找上自己。同时他也在想尽办法调查詹兆辉的行踪。
那是唯一一个与事故有直接关系还完好活着的人,季颂无论如何都要见到他。在那份事故调查结论之外,季颂有太多疑问没有解答。
那段时间季颂要上学、要兼职赚生活费,每个周末还要去会所打听情况。这样周而复始的日常他过了将近半学期,整个人都处在极度紧绷的状态,原本准备考研的计划也搁置了,除了应付期末考试,他已经无心学习。
在与时妄喝过一次酒之后,尽管季颂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但在中秋节后的一个周末,季颂接到了钟律师打来的电话。
对方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对季颂说,“你如果有什么困难就打这个电话,我24小时待机。时少最近都在医院,很多时候用手机不方便。”
很明显这是得了时妄的授意,钟律师才来传话。
季颂立刻询问时文雄的情况,钟律师嘴很紧,什么也没透露。季颂只能猜测或许是伤情不乐观,时妄才在医院分身乏术。
钟律师简单说了几句话,又问季颂有什么需要。
季颂冷淡回了句没有,说完便挂了电话。
再次见到时妄就是在那个月底了,见面的地方也很凑巧,就在失火歇业的会所外面。
季颂去找詹兆辉,又一次无功而返,他背着包独自走在人行道上,身后突然传来汽车鸣笛声,季颂回头,一辆银色跑车在身边刹停。
季颂蹙眉,随着跑车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时妄那张年轻帅气的脸出现在窗后,他一条胳膊搭上车窗,冲季颂一扬下颌,“怎么在这儿?”
这里距离会所已经有一段路,季颂没说自己来找詹兆辉,他怕时妄起疑,含糊应了句,“我有个家教在这附近。”
时妄闻言不解,如果自己没记错,上个月刚给过季颂一百万的赔偿金。
拿了这笔钱还要做家教?时妄顾虑着季颂的感受,没好开口问。
他并不知道季颂没动那笔赔偿,包括后来时妄给的那一万块现金,季颂也原封不动地存进了同一张卡里。现在除了用到季父留下的存款,其余的生活费都是季颂兼职赚的。
时妄指了指空着的副驾,“去哪儿,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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