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知道那张糖衣下面裹着利刃,刃口一转就能划破虚假甜蜜的表层。
季颂闭了闭眼,听见时妄又说,“但我没法放手......”
痛苦的不止是季颂,时妄何尝不是在勉力支撑。
就算爱意剥离只剩丝缕,那也是不可自渡的执迷。
季颂不知该如何开口回应,这一刻他只能暗自祈祷,等明天酒醒了,时妄不会记得这些对话。
就算是假的,他也太想让时妄多爱自己一天。
-
后来季颂总算说服时妄回到卧室睡下,而他躲到阳台上吹风冷静,一根烟在嘴里衔了许久,始终没有点燃。
由于是后半夜才睡下的,隔天季颂醒得比平常晚些。
他起床后发现时妄不在房间,原本立在卧室门后的健身包也没了,时妄应该是去了健身房。
季颂没打电话问时妄什么时候回来,他对昨晚发生的一切记忆清晰,还没做好准备面对时妄。
在房间里等了快半小时,突然门铃响起,季颂有些诧异地从沙发里起身。时妄就算忘带房卡也有密码,用不着摁门铃。
铃声又响了一次,来人似乎很急,季颂快步前去开门。当他看到站在走廊上的中年男人,身体一僵。
对方也在看清他的同时愣住,半晌,出声,“季颂?”
几年未见,年近五旬的钟律师已有些老态,但一双眼睛还是那般精光洞悉,与季颂记忆中并无二致。
季颂面色恢复如常,淡淡应了声,“你好。”又说,“时妄在健身房,要进来等他吗?”
钟墨打量季颂的眼神愈发深沉,季颂并不避讳,任由他看,片刻后,钟墨点头,“好,进去等。”
最近这半年,时妄不再让钟墨来酒店房间讨论公事,直到在这里见到季颂,钟墨才恍悟原因。
进屋以后钟墨留心着房间里的每处细节。
餐桌上摆着两人份的早餐,茶几上放着季颂的钱包和手表......
他的视线落回季颂身上,而季颂坐在一旁,接受他审视的目光,平声问,“您喝点什么?”
对于钟墨此时心里的想法,季颂能猜到七七八八,但该有的客套他没有落下。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时妄身边缺不了钟律师的帮衬。
钟墨坐在沙发中间,盯住季颂看了几秒,突然连声质问,“你在这里过夜?什么时候和时妄恢复联系了?”
第35章 你的卖身契
季颂有那么短短一秒的迟疑,但很快以笑意掩饰过去。
面对钟墨,他不是必须回答什么。这原本就是私事,是,或者不是,都用不着向谁交待。
何况时妄还没回来,季颂不可能越过他去回答有关他们俩的事。
季颂轻飘飘地打太极,“我来看看时妄,顺道吃个早饭。”
他所说的,就只是钟墨已经看到的这部分。别的什么都没透露。
钟墨唇角挂着冷笑,“常来?”
季颂平声说,“偶尔。”
他在基地半封闭工作,最近这阵子就来了这一次酒店。说是偶尔并不言过。
钟墨仍未打住,又问,“怎么又找上时妄了?你应该没忘记以前的事吧?”
提问一次比一次狠,也一次比一次僭越。
季颂的眼神冷沉了些,他正要开口,前门突然传来响动,时妄回来了。
钟墨原以为会从季颂脸上看到一种如蒙大赦的神情,然而他错了,季颂坐在椅子里一点没挪动,表情也没变,只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时妄穿过走廊,出现在客厅边,季颂这才起身,说了句,“有客人。”
时妄见是钟律师,皱眉,“你怎么来了?”边说边走到季颂身边,他停歩以后站得比季颂靠前半个身位,有种把人护在身后的意思。
钟墨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也站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有急事,帮你改签了机票,正好路过酒店就上来了。”
时妄没有当场挂脸,这些年钟律师恪尽职守陪着他,他把他视作半个长辈。本来想找时间向他说出自己和季颂的感情,但事已至此,时妄也得分出亲疏。
“我们出去聊。”
他没让钟律师进入书房,说话时回头看了眼餐桌上一动未动的早餐,嘱咐季颂,“先吃饭别等我。”
说完放下肩上的健身包,转身往外走。钟律师大感意外,这么多的房间都不能谈工作了,到底谁才是这里的房主?
钟墨迟疑了下,最后阴沉着脸走出套房。
季颂全程没说话,他又坐回椅子里,凝神想了一会。
大约一刻钟后,时妄推门回来,钟律师没跟着他。
“是不是给你找麻烦了?”季颂起身问道。
时妄走到他跟前,避重就轻地说,“别胡思乱想,他没问到你。”
刚才时妄不在这里,钟墨一句追一句问得犀利又尖锐。现在时妄出去和他聊了十几分钟,他却只字不提季颂。
季颂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忍住了。
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发生太多状况,季颂不想无端猜疑,更不想让时妄为难。他们自己的问题就够乱的了,顾不上旁人是什么态度。
“事情紧急吗?马上要出门?”
季颂见时妄走到餐桌边,担心他没留够时间去机场。
时妄先帮季颂拉开一把椅子,自己再坐下,“不急,中午的飞机。”
季颂在他对面坐下了,默默端起一杯牛奶,有点欲言又止。
他想问时妄昨晚睡得怎么样,还想问他记不记得醉酒以后说了什么。话都到了嘴边,还是开不了口。
一顿早餐两个人都吃得比平常沉默,快吃完了时妄看似随意地说了句,“昨晚我喝得有点断片,没对你做什么吧?”
潜台词是他都忘了,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一概不记得。
季颂看着他,时妄棱角分明的脸上是一种极平淡的神情,看不出他到底是在陈述事实还是说了善意的谎言。
季颂抿了下嘴唇,说“没有”,又说,“你喝了酒一向很乖。”
时妄掀起眼皮看向季颂,没再说什么。
尽管两个人各有心事,表面却仍是融洽平和的。吃完饭季颂帮着收拾行李,他蹲在箱子边分类衣物,不忘提醒时妄落地以后多喷防晒。
时妄沉默地站在一旁。等到季颂站起身,时妄突然往他身前一拦,季颂往左他也往左,季颂往右他也往右。
季颂只能站住不走了,“时妄你几岁了。”语气无奈又宠溺。
时妄两手插在兜里,微微躬身,在季颂唇上咬了一下,说,“有事没事都要每天和我联系,别自己闷着。”
季颂是个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的人,时妄了解他,平时不说他,这时忽然提一句,倒是有点彰显主权的意味。
季颂笑了笑,拍拍他的手臂,“知道了,时少。”
行李打包好了,司机也差不多到了,季颂和时妄一起下到酒店门口。
季颂穿着衬衣西裤,时妄是一身灰色的运动套装,脸上戴着墨镜。两个人往酒店外一站,盘靓条顺的帅哥,各有各的气质,顿时吸引了不少来往目光。
司机还在摆放行李,季颂和时妄站在车边又聊了几句。
时妄坐进车里,季颂抬手替他挡了下车顶,顺势在时妄耳边低语了句,“别在外面沾花惹草,好好去好好回来。”
回答他的是时妄勾唇一笑,伸手在他腰间捏了一把,“这话该我说。”
也许是这阵子他们都习惯于把心思隐藏起来,为了不让对方担心也为了欺骗自己,总之打趣调情的话说得无比顺口,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关上车门前,季颂脸上还有一抹淡淡的笑容。
待到车门关上,车身启动,季颂敛了笑意,沉眸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渐渐驶离视野。
-
时妄走了五天,这期间他们每天联系,一切看似如常。
时妄还抽空去给季颂买了礼物,又拍了照片发给他,是两瓶当地古法酿造的米酒,据说入口甘冽但后劲很大。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