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是在季颂发病的隔天,时妄发了条消息:【身体怎么样?】
季颂已经从于经理那里得知,时妄出面给自己请了两天假。于喆是个精明人,并未追问这背后的关系,季颂还是在微信里提了一句:【我没事了,谢谢你帮我请假。】
对话就停在这里,时妄没有回复,季颂也没再发了。
一周以后季颂往酒店寄去一个包裹,快递送达的那天他给时妄发了张快递截图。
季颂:【我替你去看了中医,开了几副清热利咽的药,收到以后记得放冰箱。】
季颂寄去的不是药材,而是已经熬好封袋的一个疗程中药,时妄只要加热就能饮用。
消息发出后一整天也没见回复,季颂现在身份尴尬,时妄说了不看医生他却替他去了,不免担心对方认为自己没有边界感。
余下还有些服药的忌讳,季颂犹豫再三,等到晚上还是把医嘱发了过去,又问这个周末能不能见面。时妄那边仍然没有回复,季颂便不好再问了。
这一等又过了一夜,把季颂彻底磨得一点耐性都没了。
他差点就想请假离开基地去酒店找人了,看到训练室门口挂着距离亚洲邀请赛还剩十天的牌子,这才生生压下冲动。
季颂满心惦念着时妄,完全没想起来这一天是自己二十七岁的生日。
他和往常一样比选手们早起两小时,去健身房运动以后独自吃了早饭,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又试着给时妄打去电话,仍是无人接听。
今天上午有场练习赛,一队的队员起得比平常早些,季颂在训练室外遇到里奥,和他聊了一会,然后一起进入训练室,赛前教练和经理都有话说,季颂负责翻译。
总之就是很平常的一天,在季颂收到姜九思的微信前,他压根没想起来这天是自己生日。
姜九思给他发了一个生日快乐的表情包,又问季颂这周末有没有空见面。
季颂想想自己近来无比坎坷的情路,心情有点沉,回复姜九思:【周六我休息,你定时间地点。】
过了一会,姜九思把一个餐厅预约发给他,约在周六下午去餐厅见面。
练习赛已经开始,季颂给姜九思回了一条“收到”,这之后没再看过手机。
练习赛打了两个多小时,恶侠让二追三赢下比赛,于喆让所有选手先去餐厅吃饭,吃完再进行复盘。
这时已是下午两点,季颂也还没吃午饭,于是收拾东西下楼去餐厅。
他和一队的队员坐在一桌,赢下比赛大家情绪都挺好,吃饭时一直在讲战败队伍的笑话,季颂时不时地给里奥解释那些笑点。
午餐快结束时,于经理走了进来,抬手点了点坐没坐样的几个队员,“快别傻笑了,老板过来看看你们。”
话音还未落下,餐厅门再次打开,时妄出现在门口。
季颂来到基地几个月了,从未见过时妄亲临这里,突然见他出现,季颂心跳骤快,愣愣地盯着他,根本移不开视线。
时妄的视线在季颂身上短暂停留,然后冲着几个选手说,“练习赛我看了,打得不错,带点吃的犒劳大家。预祝大家在仁川总决赛上淋一场金雨。”
时妄比起几个选手也大不了几岁,相处起来没什么隔阂。
他这里话音落下,于经理领着工作人员把一推车的奶茶蛋糕小龙虾推进餐厅,选手们兴高采烈冲上去瓜分零食。季颂从座椅里站了起来,略带些茫然地看着时妄。
餐厅不大,他们之间就隔着一张圆桌。时妄对他做了个“出来说”的手势,季颂没顾不得其他人有没有看到,跟着时妄来到走廊上。
一墙之隔传来年轻选手的嬉笑打闹声,走廊上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时妄开口第一句就是,“一会儿带你出去吃个饭。”
尽管没把庆祝生日挂在嘴上,但他显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过去的半个月里季颂心情大起大落,不联系时妄怕他觉得自己怠慢,联系了又担心追得太紧惹人厌烦。现在突然听时妄若无其事地说要出去吃饭,季颂一怔,而后松了口气,什么也没问,只是点头说好。
于经理从餐厅里探出头来,询问时妄要不要和选手们来张自拍,季颂没机会再说别的,只能暂时打住。
午饭以后复盘练习赛,时妄又破天荒地进了训练室,坐在经理和教练身边,看似在听他们指出选手的问题,其实他的视线里只有坐在对面的季颂。
季颂被他看了整整三十分,一开始还能假装淡定,到后面频频喝水以掩饰慌乱。最后季颂没辙了,他整个人明明穿着衣服,却好像被时妄用眼神扒光了一样。
趁着教练还没说到里奥的问题,他掏出手机给时妄发了条信息,就三个字:【行行好。】
时妄掏出手机一看,笑了下,终于放过季颂,转头去看屏幕上的比赛录像。
好在教练今天也顾及时妄在场,复盘时间比以往都短,半小时不到全部说完,领着队员出了训练室。
只有于喆还守在时妄身边,时妄在来之前就想好了理由,和于喆说,“晚上我有个应酬需要翻译,季颂跟我去一趟。”
于喆哪里敢多说什么,立刻点头,“没问题没问题,这不算请假。”
时妄就这么把季颂领走了,直到他们走出了基地园区,季颂失笑,“什么应酬要让老板亲自来接,于经理怎么会信的。”
时妄转头看他一眼,语气还算随和,“那我下次直说带你出来吃饭,过了夜再把你送回来。”
季颂不敢接话,这事时妄真做得出来。
这么多天没见了,时妄的态度却和季颂所想的完全不一样。季颂满腹疑问无从说起,默默上了揽胜的副驾。
上车以后他时不时转头去看时妄,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下。反倒是时妄开了一段路以后,主动找话,“就没什么想说的?”
季颂淡淡道,“我该说什么?”
“昨天一整天没回你信息,不问问原因?”时妄说。
沉吟半晌,季颂还是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戴罪之身,不敢多嘴。”
他这样公开处刑自己,时妄听了一笑,没再为难他,自己主动解释了,“昨天上午太忙,晚上你发医嘱那个时间我正在飞机上,落地也晚了,不想影响你休息就没回,就当是给今天见面留个惊喜。”
其实他不必向季颂解释,但他还是原原本本都说了。
季颂越听越意外,到最后整个人都有点混乱了。
从时妄突然出现在基地开始,似乎一直在有意地调节他们之间的氛围。这顿饭没有明着说是庆生,但季颂也猜到了他的来意,为什么隔了半个月没见,反倒是时妄先让步了?
后来他们到达餐厅,那是一家季颂以前没去过的私房菜馆,坐落在一处四合院里,有点闹中取静的意思。
尽管不是周末,店里也基本满座了,服务生把他们领进一间靠进院落的小包厢,时妄拿到iPad就递给季颂,“吃什么自己点。”
经过这一路,季颂已经确信时妄去基地不是为了犒劳选手,也不是随意把自己带出来的。这间私房菜的包厢都需要预定,听服务生的意思,是在一周以前就订好了。时妄提早了一星期,就为把这半天的时间留出来。
季颂心里浮起一个小小的问号。为什么?
他脸上没有表露疑惑,点完菜把平板交给时妄。时妄没看屏幕,只问了句,“喜欢的都点了?”
季颂说,“差不多吧,你再看看。”
时妄没看,直接拿给服务员。
这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坐在季颂对面的人还是那么爽快,不管去哪里吃饭时妄从不过问点菜,季颂点什么他吃什么,只要季颂喜欢的他都能吃。如果到最后季颂抢着付钱,他就会当着服务生的面直接把人搂住,腾出一只手来掏手机,说,“不闹,我来。”
当时只道是寻常。
季颂轻轻吐了口气。
时妄留心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叹气,“累?”
季颂扬起笑容,“不累。”停顿了下,索性直说了,“我没想到我们还能这样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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