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颂从文件中抬头,一见时妄,惊讶过后立刻浮起笑容,温声说,“来了,我还以为你堵在路上。”
谢彦闻声回过头,和时妄一对上视线,他也认出了时妄。
季颂上前一步,走在时妄身边,先介绍了谢彦,“我直系领导,谢彦。”
季颂没提同校毕业的事,他不想让时妄误会自己与谢彦之间交情很深。
时妄面无表情地看着谢彦,没有握手,没有寒暄客套。
季颂又对谢彦说,“时妄。”
只是一个名字,不带任何前缀,没说是朋友,发小,兄弟,只是名字。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谢彦一下子领悟到这一点,看向时妄的眼神转深了些。
他原先不是很确定,季颂是不是喜欢同性。季颂身上属于那方面的特质很少,谢彦唯一的判断就是他和女生在一起时没有普通直男那种探究和暧昧感,除此以外再找不到更多佐证,也因此谢彦一直不敢贸然在季颂跟前表露什么。
直到他听到这个只有名字的介绍,忽然猜中了眼前两人的关系。
谢彦点了点头,对时妄说,“你好。”
时妄在季颂的注视下方才点了点头当作回应。
那种怠慢和不屑简直昭然若揭。
谢彦见他这样待人接物,不免有点担心季颂的处境。一个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平时看着温和又沉稳,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人?
时妄看季颂的眼神......就像猎人在狩猎自己心仪已久的猎物,下一秒就要拆吃入腹。
谢彦压下疑惑,笑着又问了句,“是你朋友吗?”
其实季颂自己也说不清楚,目前他们这样算是什么关系,他敷衍不过去,只能挑着一个能说的说了,“他是电竞俱乐部的老板。”
时妄皱眉,从上次在医院里张口闭口的“时总”,到现在把自己介绍为老板,合着他和谢彦是一路人,都是季颂的上级?
季颂对于时妄的反应很敏感,他下意识觉察出时妄对谢彦的敌意,也想赶紧把时妄带离这里。
他举起手里的袋子,冲时妄解释,“公司发了青团。”
谢彦是顺路送过来的。
接着他又对谢彦说,“都这个点了,不耽误你回家休息。”
季颂送客的意思挺明显,谢彦不会听不出来。但是一听到季颂介绍时妄的身份,谢彦心里一紧,敏锐地觉出有哪里不对劲。
时妄是战队的投资人,季颂又被派遣到训练基地长达一年,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有某种胁迫的成分。
谢彦斟酌了下,转而对时妄说,“季颂这次外派时间太长,如果偶尔翻译任务不重,可以让他回一趟公司,我们对新员工还有一些考核培训。”
话里话外都流露对季颂的关照,说着他又一次抬起手,拍了拍季颂的肩。
季颂浑身都绷紧了。
时妄见状,一声轻哂。
季颂后脊一阵发凉,他避开谢彦的手,明着袒护时妄,“我在基地也学到挺多东西,缺漏的培训等我回来再补。”
谢彦的一只手悬停在半空,他看出季颂面色不虞,终于识趣道,“行,我先走了,你有空看看资料。”说完不再耽搁,转身离开。
季颂默默看向时妄,试着用哄人的口吻和他说,“宵夜刚送到,上去吃点吧。”
他也顾不得还没走远的谢彦会不会看到,主动伸手去牵时妄的手。
下一秒,时妄把他的手扯开,径直走向单元楼。
季颂看着他的背影,蹙眉。
心说不好,这个人真的生气了。
-
时妄走到一楼,季颂从后面追上了他。楼道里还有邻居在走动,他们没说话,一前一后上到季颂家门口。
“门没关。”季颂说。
时妄推门而入,季颂也跟了进去,反手把门锁住。
玄关本来亮着灯,季颂正要找拖鞋,时妄突然一拨开关,把玄关和客厅的灯全都关掉了。
下一秒他伸手扳住季颂的肩,把他重重摁在墙上。季颂手里的东西落了一地。
曾蓁的事,时妄本想算了。
不是他原谅了季颂,而是仔细追究起来,最受折磨的是他自己。
时妄宁可剩下一笔糊涂账,不愿再扒开那层伤口。这些年他已经反反复复被伤过很多次了,他想放过季颂,也想放过自己。
偏偏今晚又让他撞上谢彦,时妄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眼里对季颂的迷恋。
曾蓁为了报答季颂,不惜把一大笔钱退给时妄,那么谢彦呢?季颂又是什么时候给他下的套?
那个隐藏很深的心魔被触发了,时妄没办法再忍,积攒的情绪一下子到了临界点。
关灯只是为了不用看见季颂那张脸和那双眼睛。
雷冬说得对,他就是不支棱。他总是对季颂心软,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季颂被时妄推到墙上,突然出现的黑暗让他短暂地失去视力,他的反应还算平静,试图安抚时妄,“下次公司发福利,我自己去取,不让谁送来。”
在今晚之前,季颂并未从谢彦的态度中觉出任何可疑之处。他去基地工作了三个多月,这期间就和谢彦见过两面,一次是团建一次是今晚,没有超越普通同事的范畴。
但当谢彦拍了拍他,又将手放回他的手臂上,季颂心里隐隐觉出一点异样。
时妄不是无端发作,季颂只求自己能解释清楚。
“除了上次团建,我和他这一两个月都没什么联系......”
不等他说完,时妄掐着他的脸把他往后一压。季颂的后脑撞在墙上,他微微睁大眼,收了声,不再辩解。
经过前几次发生冲突,季颂多少有些经验了。时妄火气最大的时候不能和他对着来,先且退一退,有什么话过后再掰扯。
但他直觉这里头还有别的事,单单是被谢彦碰一下,时妄不至于这么大的反应。
黑暗中两个人短暂地沉默了几秒。
时妄俯身靠近了,贴在季颂耳畔,慢声说,“我凑巧听说一个事,上周比赛以后你在场馆外面不计前嫌救了曾蓁……”
季颂对此毫无准备,闻言浑身一僵,好像预感到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第25章 那就是一个死局
黑暗的环境反而让感官变得敏锐,季颂贴墙站着,脚边是掉落的青团和文件。
他能听见时妄低低的呼吸声,却无法看清他近在咫尺的脸。
时妄两手撑着墙,把季颂堵在门后的角落,又说,“决赛那天我没去,因为我知道曾蓁会在那儿。季颂,过来的路上我一直在调整,我想说算了,不问了,就算知道了又怎样......可是我还是过不去那道坎。”
时妄说着,扯了下嘴唇,露出一抹近乎嘲讽的笑。
季颂的视线逐渐适应了环境,隐约也能看到那抹笑意。
从重逢到现在,不管时妄多么动怒,季颂从来没觉得怕过,他明白那种极端情绪的背后是被扭曲了的爱意。季颂也情愿承受任何伤害,只要能让时妄好受点。
但是此刻听到时妄用近乎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些话,季颂心知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却堵在嗓子里,一个字音也发不出来。
时妄朝着他伸出手,以一根手指拨了一下他额前的头发,然后摸到了那条还留有浅痕的伤疤。
这么算来,季颂身上唯二的伤痕都是时妄造出的。
一条在掌心里,一条在前额。
时妄再开口,声音冷沉下去,“这个问题困扰我太久了,要不还是问了吧。”
接下来是持续近一分钟的沉默,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季颂屏着呼吸,时间每一秒的流逝对他而言都是成倍的煎熬。
终于,他听见时妄说,“你对曾蓁应该称得上讨厌吧,他明着和你抢男人,我和他分了他还不依不饶,但就是这样,你都能于心不忍出手帮他......”
时妄又一次停顿住,聪明如季颂,几乎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了。
“所以为什么?”时妄压抑良久,终于问出折磨了自己数年的问题,“为什么当年那么对我?为什么那么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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