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颂吞咽的动作一滞。
时妄看着倒不像生气的样子,“这是你的心思?安排这些东西,想让我回心转意。”
这种直来直往的性格,这么些年就一点没变。
季颂先是看着他,而后低头笑了,承认,“是吧,没想到回心转意那么远,就想让你对我心软一点。”
时妄眼神微沉,“就像五年前那么心软?”
季颂心里酸酸胀胀的,唇角还是带着笑,“还有可能吗?”
对于二十七岁的季颂和二十五岁的时妄而言,过去的五年将近六年时间,算得上是他们人生中很长的一段。
普通恋人可能在这段光阴里相识相知结婚生子,他们却在仇恨与真心的夹缝间举步维艰地爱着彼此。
时妄说季颂用了心思,季颂不否认,但也就是一星半点的心思。主导权还在时妄手里。
季颂问时妄还能像五年前那么心软吗。
时妄反问他,“你觉得呢?”
季颂的眼眸微微闪动,“能吧,我想赌一把,你再对我心软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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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最终没听到时妄给个具体回答。
时妄只是把手边的空杯子推过去,示意季颂倒茶。
时妄不愿意说,季颂就不问了。有些答案不必给得那么直白。他提前回来还带着季颂喜欢的月饼口味,这已经意味着很多。
他们喝着淡茶,有来有往说了好些话,各自都把心思摊开了。
尤其这个话头是时妄开始的,提起五年前的事他不再表现出那么强烈的情绪,有些尖锐的话题他也不再抗拒去聊,这让季颂原本压抑着的心情也聊得敞亮起来。
后来客房管家把中秋套餐送进屋里,窗外一轮圆月高悬,他们坐在落地窗边用餐。
时妄喝了点酒,季颂仍是喝茶。
他用自己的茶杯去碰了下时妄酒杯的杯口,淡淡笑着说,“以茶代酒,希望明年也是同样的月亮,同样的人。”
时妄没有说话,端起杯子饮尽了那半杯酒。
隔天时妄又是一早出门,季颂醒来以后拿起手机看时间,这是他住进酒店房间的第六天。
整整六天他一步没有迈出房门。换作旁人可能觉得这种日子无聊又难熬,季颂心里却感叹时间过得太快了。
他甚至不理智地想让时妄慢一点解决问题。给他们更多个相互陪伴的夜晚,也许再有一两个星期,他们就能解开所有心结。
吃过早饭以后,季颂打开电脑刷新了物流信息。那份报告已在两天前寄出,物流追踪显示这天中午就会送达。
季颂把物流截图发给时妄。他让机构把报告寄到酒店,时妄回来就能顺路拿上,报告不经过季颂的手,他和时妄同时看到结论,一切都是最干净的。
时妄估计在忙,没回消息,季颂转而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临近中午时妄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有点着急,让季颂帮自己找一份签证文件,十分钟后让助理来取。
季颂没有耽搁,拿着手机进了书房,书桌下面有个半人高的保险柜。时妄说了密码,季颂打开保险柜,里面堆放着不少东西。
季颂不清楚签证放在哪个文件袋里,他只能依次翻找。
中间他摸到了一个古香古色的盒子,压在一堆文件下面。季颂的手指滞了滞,又继续找签证。
顺利找到以后他把签证放回文件夹,时妄告诉他助理已经到酒店楼下了,让他把东西挂在门外,助理自会拿走。
季颂按照时妄说的放好东西,再回到房间,他的脚步沉了点。
保险柜门还没关上,季颂又取出了那个盒子。
刚才他一看到木盒就觉得眼熟,这是五年前时妄送他的一件礼物,后来被季颂退回了,盒子里原本装着一块贵重的茶饼。
季颂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时妄是个对财物毫不爱惜的人,不会因为茶饼昂贵就把它放进保险柜。
季颂席地而坐,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塞满的信件一下子呈现在他眼前。
季颂愣住,有些信封上空空如也,有些信封则写着季颂亲启几个字,邮寄地址是北城郊区的一处监狱。
季颂的大脑空白了几秒,接着明白过来,这是时妄在狱中给他写的信。
两年六个月,时妄在里面写了几十封信,却从未有一封寄出。
季颂攥了攥因为过度震惊而发凉的手指,然后慢慢伸手拿起其中一封。
第46章 时妄这里没有药
房间里静极了,季颂将信纸缓缓抽出,纸张发出的摩擦声仿佛被无限放大,刮擦得他耳膜生疼。
手写信的第一行,没有任何称呼。
季颂深呼吸了下,稳了稳心神,往下读信。
时妄写下的第一行字是:今天雷冬来探监,明知道不该有期待,我还是希望你会来看我一次。
季颂再次深而慢地呼吸,没拿信纸的那只手紧紧攥着,指节捏得发白。
时妄又写:雷冬给我带了大学自考的书,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就能通过考试。
季颂扫了一眼信纸末尾的日期,是时妄入狱后的第一个春节。同时他也看到了手写信结尾的三个字:好好的。
季颂皱了下眉,心里浮出一个很模糊的想法,还不怎么成形。
时妄从来不是一个多话的人,服刑生活简化单调,他能写给季颂的内容大多是监狱里日复一日的生活。
信的最后一段时妄写到自己前一晚梦见了季颂,冲过去想要抓住他,可还没等碰到衣角就醒了。字里行间流露的情绪变得很负面。
可是间隔一行,他却写下了“好好的”三个字。这个收尾与前面大段的情绪截然不同。
季颂把信折回去,让自己平复了几分钟,又拿起另一封。这个信封上写有日期,是时妄入狱后的第一个月。
信里的语气比起上一封尖锐许多,时妄写了几段质问的话,让季颂看得心里发紧。
还未读完内容,季颂抬手摁了摁自己的胸口,心跳有点乱,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室内空调开得太低了,自己掌心里全是冷汗。
信的末尾也和上一封一样,与主段隔开了几行,时妄单独写下三个字:“好好的。”
笔力似用得很重,墨迹也更深些。
季颂刚开始读信的时候,脑子里还绷着一根弦,时妄入狱这件事是他已知的应激源,一旦觉得身体不适,就不能再读下去了。
半个月前他和时妄爆发冲突最激烈的那次,时妄在弄他的时候也说过自己入狱后的事,后来季颂出现发冷发抖的反应,即使时妄愤怒失控成那样,也没有再拿话去激他。
可是现在时妄不在这里,没人能替季颂保持理智。
这些信件是他们分开的那两年半里,被时妄隐藏起来的心声。他没有机会向季颂说出口的话,全都藏在他亲笔书写的字里行间。
季颂太想窥见他的内心,也太想参与那段回忆,手边的信件就像一罐裹着蜜糖的毒药,引着季颂不断伸手。
渐渐的,他就只能看见眼前延伸的字迹,别的感官好像都被封闭住了。身后的手机在地板上不停震动,季颂却恍然未觉。
不论时妄在信里写了什么,不论他的情绪是明是暗,信的末尾总会出现“好好的”这三个字。
随着展开的信纸越来越多,那个一开始不成形的想法也有了愈发明确的指向。
频频震动的手机终于停止,屏幕上显示有几通未接来电,都来自时妄。
接着是一条微信提示,时妄发来五个字:【季颂,接电话。】
季颂没有回头,仍然坐在几十个信封中间。他嘴唇发白,肩膀绷得很紧,又抽出来一封信。
开头第一句话就让他的视线停滞住了。
时妄写下了生日快乐四个字,这是在季颂二十五岁的生日当天他写的。
那时季颂在雁城读研,活得像个空心人,生日也没让任何同学知道,连蛋糕都没给自己买一个。
时妄这句延迟了整整两年的生日快乐,终于在此刻被他看到了。
季颂手抖得快抓不住信纸,他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自己掌心的冷汗,挣扎而迟缓地读着纸上的每个字。当他看到最后一句话,那个已经成形的想法终于变得彻底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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