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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与狗(56)

作者:凌伊丶 时间:2026-05-01 09:58:50 标签:恨海情天 狗血 年下 破镜重圆 HE

  那段录音还在放着,宛如一把锈迹斑斑的钝刀,经过年岁消磨,没了一刀刺中要害的锋利,却仍能把时妄和季颂剐得鲜血淋漓。

  录音播到了后段,钟墨再次劝说季颂,季颂回应,“不要再找我了,法庭上见吧。”

  声音清清淡淡,说的话却太狠心。

  季颂耳朵里听着录音,视线低垂着没看时妄。

  录音陷入安静的间隙,他低声说了句,“我自罚一杯吧。”

  说完伸手拿起酒瓶倒了一满杯,还没等他把杯子举起来,时妄突然抬手摁住杯口,视线锁着季颂,眼里的情绪明显快藏不住了。

  季颂抬起眼,时妄俯身凑近了,问他,“季颂,到底我哪里对不起你?你就这么恨我?前前后后加在一起我们也有五年多了,你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是假的?你让我怎么信?”

  时妄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他很酷,也一直是很有个性的男生,不管心里情绪多强烈,往往嘴上也就说几个字。

  当年他才二十岁,喜欢季颂就一头扎了进去,现在他二十五了,为了季颂坐了两年半的牢,背了案底,即使这样他也试过原谅季颂,不管是作为爱人还是作为前任,他把自己能给的都掏出来了,从来没有薄待过那份感情。

  他很少说这么多的话,就连季颂发病那次,他也不曾说到这些。

  季颂眼眶红了点,忍着哽咽,说,“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前几年我对你有所隐瞒,但是重逢以后没再骗过你,我说爱你,说要把你追回来,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与录音里自己的声音重合,时妄盯着他苍白瘦削的一张脸,脑子里却是各种混杂的声响。

  尤其当季颂说到爱他时,背景却映衬着录音里的冷淡拒绝,一时间反差和讽刺都拉满了。

  “别解释了,别再说爱我。”时妄出声打断。

  他的手从杯口移开,转而直接拿起了酒瓶,眼里有种几近失控的狠戾。

  季颂似乎猜到了时妄要做什么,但他没躲。

  时妄伸手掐住他的脸,他便顺着他的手劲仰起了头。

  酒精灌进嘴里的一瞬,季颂感到无法呼吸,口腔鼻腔里全是灼烈刺激的酒气,生理性的眼泪一下子激了出来。他被迫吞咽了一些,还有少量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流淌,滑落在进白色衬衣里。

  时妄一直很喜欢季颂身上清冷自持的气质。每当周围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唯独季颂醒着,那双眼睛澄澈清明地看着人,时妄就觉得他让自己格外心动,也从来不舍得往他身上沾一点脏污。

  可是这一刻,时妄不再那么想了,对一个人的感情扭曲到了极致就是毁灭。他要把他毁了,就让他碎在自己手里。

  接近大半瓶酒在短短半分钟里倒下,直到时妄看到季颂脸上流淌的泪痕,倾覆的情绪一下陷出缺口。

  他猛地一松手,季颂直接跪了下去,一手撑地,一手卡着自己咽部,开始剧烈咳嗽。

  时妄站在他跟前,眼看着他肩膀抽搐,撑地的那只手徒劳地在地板上抓了几下,原本细白修长的手指因为抓握得太紧瞬间红了。

  时妄的眼神也变了,站在季颂跟前停滞了几秒,然后朝着季颂伸出手,然而还不待他碰到他,季颂猝然起身,踉跄地冲进了洗手间。

  不管酒量多好也架不住这样空腹灌酒,季颂眼前都是模糊的,嗓子又烫又疼,循着晃动的灯光摸进洗手间,又重重靠在门上,反手将门锁死。

  都已经这样了,没必要让时妄看见自己这么不堪的样子。

  季颂的肠胃本就比较弱,前几次去喝酒前都吃了些东西先垫着,今晚这大半瓶酒虽然不是全喝下去,但那种粗暴的灌法换谁也受不了。

  季颂趴在洗手台边干呕了一阵,急喘和咳嗽渐渐平复了些,胃痛却愈演愈烈。

  他抔水洗了脸,撑着站起来,又背靠着洗手台站了一会,手下迟缓地扎着头发,暂时他还不想出去面对时妄。

  等他关掉了水,盥洗室里恢复安静,时妄站在外面敲了几下门。

  季颂忍着胃痛,说了句,“没事,不用管我。”

  他嗓子有点哑,但语气里是一点情绪都没有的。

  这次是他自己送上门的,上次也是,每次过来的路上季颂都会想,如果时妄对自己再狠一点就好了。

  今晚他也算是求仁得仁。

  自从他们短暂和好以后,季颂一直在找机会和时妄解释以前的事,几乎每次都被时妄以别的话题岔开带过。

  后来季颂也明白了,不听解释说到底是时妄不相信他。他们之间的心结太深,用几句言语化解不了。那些沉疴宿疾被太多东西缠绕着,时妄试过了,季颂也试过,用过温和的方法,选择性遗忘,各自装作无事发生,但那些都不是解药。

  所以季颂不为自己辩解了,索性让时妄心里压抑的情绪都积累到那个点上,像这样直接发泄出来,发泄在季颂身上。

  与其让时妄独自承受,或者任由他出去找别人,季颂宁可那个对象是自己。

  就用这种方式弥补那些错误,如果这是时妄想要的。

  -

  季颂在洗手间里待了一会,终于开门走出去。

  时妄靠在落地窗边,见他出来,时妄的眼神落在他脸上。

  季颂抿着嘴唇没说话,房间里酒气未散,录音已经停止。季颂把两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在时妄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攥着,指甲扣进掌心。

  可是从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好像他只是进去洗了把脸,收拾了身上的酒渍。

  两人的视线短暂一碰,季颂先别开头,转身往门口走,他怕被时妄瞧出异样。

  时妄叫住他,“去哪儿?”

  季颂停步,回应的声音干涩平静,“你还喝吗?不喝我回去了。”

  眼见时妄朝着自己走来一步,季颂退了一步。他这种反应让时妄停住了,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时妄没再说什么,季颂在他的注视下缓步走到门口,压下把手开了门。

  他知道时妄一直看着自己,但他没回头,离开房间以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到楼梯转角。再往前是电梯间,季颂却拐进了一旁的消防通道里。

  胃痛得已经超过了忍耐,意识也很昏沉。一进消防通道季颂就蹲在了地上,一边重重的呼吸着一边用手机叫了个车,他嘴里一直有血腥味,刚才漱了口还是能尝到。

  好歹坚持到上车,他让司机把自己送去最近的医院。

  在急诊挂号时季颂手心里全是冷汗,走路都不是很稳。医生还没开始检查,他自己先把症状都说了,立刻就被送往急诊病房去挂点滴。

  深夜的急诊室里病人不多,季颂闭眼靠在座位上,手里拿着医生开的药。

  他是过量饮酒导致的胃黏膜出血,没严重到住院的程度,但仍是被医生要求再约一次胃镜检查。

  因为酒精的作用,季颂直到输完一瓶盐水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这期间时妄给他打过一个电话,由于静音他没接到。

  这是他们分开以后时妄给他打的第一个电话。季颂看到未接来电,回了条微信,就简单几个字:【到家了,晚安。】

  胃出血这事他没打算让时妄知道。

  上次就因为他突然发病,让整个事情乱套了,这次季颂索性瞒住。

  他本来就是个很能忍的人,其实时妄只会比他更痛苦,只要季颂看着他的眼睛就能知道。

  如果发泄出来能让两个人都觉得轻松一点,季颂甚至觉得多来几次也无妨。

  一瓶点滴将尽,白炽灯无声地照着凌晨的急诊室,输液的病人只剩寥寥。

  季颂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仅有一条信息的对话框,想起被时妄删掉的那么多聊天记录,一直隐忍克制的情绪到这时终于开始绷不住了。

  他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没插针的那只手里。

  烈酒灌下去的那半分钟,他咽下的全是另个人的恨。现在酒意渐散了,那些尖锐的仇恨还扎在他身体里最柔软的地方。

  这之后的几天,季颂吃的食物多是流质的,米粥居多,每天少量多餐。同事聚餐他也没去,喝酒躲不过,只能借故加班推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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