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时妄要在这里动手,他就不该把季颂领进来。
时妄抽出几张纸巾,起身离开沙发。
雷冬眼见时妄走近,识趣让开了。
季颂还没止住咳嗽,脸上的血渍混着酒痕,还有些生理性的泪水划过眼角。时妄蹲下身,拿开他掩在脸上的那只手,用纸巾拭去他脸上的各种痕迹。一旁的雷冬递来一瓶水,时妄拧开瓶盖递给季颂。
季颂喘着气躺在地上,从时妄手里接过水瓶。
雷冬注视着他们之间的动作,心说这两人真是有够诡异,前一秒还恨得咬牙切齿差点把人活活拆了,现在递水的动作又是这么娴熟自然,好像已经爱了很多年。
看这样子应该暂时不会再打起来了。雷冬摇摇头,转身去拿放在办公室的急救箱。
季颂一手握着瓶子,一手撑地,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时妄擦拭酒精的动作毫无助益,季颂整个人已经痛麻了,直接将一瓶水淋在脸上,借此冲洗残留的酒精。还不待他举起衣袖擦水,时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乱动。
季颂挣脱了下,未能脱出手来,他放弃挣扎,垂着头,任由血水从脸上淌落。
他一直是个整洁优雅的人,自打记事以来从未这样狼狈。
可是这一切带给他的竟然不全是负面情绪。
时妄的反应太激烈了,激烈得似乎不能够仅用仇恨解释......
季颂一边想着一边看向自己沾了血的手。不只是时妄失控,自己大概也疯了,被揍成这样了难道还想从其中找出什么爱过的证据?
有那么几分钟时间,包厢里没人说话,直到雷冬拎着急救箱回来。
“处理下伤口,别感染了。”雷冬试图说服时妄。
时妄手一扬,示意他出去,“ 没你什么事。”
雷冬压着火,正想骂人,又一转念,直接把急救箱往时妄脚边一扔,“他要是毁容了,你看着他还硬得起来?”
话糙理不糙。时妄嗤笑了声,头也不回说,“滚蛋。”
季颂闷头咳嗽,耳朵微微发烫。
雷冬知道劝不动时妄,无奈走了,顺道也叫走了吧台里的调酒师。
包厢里终于只剩下季颂和时妄。
季颂坐在地上,时妄本来是蹲着的,也就地坐下了。
季颂额前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时妄从急救箱里找出一块纱布扔给他,“自己摁着。”
等到季颂听话照做,时妄问他,“找我做什么?”
季颂差点快忘了自己找上时妄的原因,怔怔想了想,说,“外面翻译多得是,别签我。”
季颂刚才咬到舌头,说话含糊不清。
时妄盯着他满是血污的脸。季颂一手捂着头上的伤口,另只手抬起来擦掉了嘴角的血,看起来凄惨又可怜。
可是这种可怜对于时妄不管用了。
时妄见识过季颂极具欺骗性的一面,此时不为所动地拨开他前额的头发,凑近了点,慢声说,“我为了你,进去了两年半,你还我一年,够公平了。”
彼此距离太近,季颂的细微表情全被时妄看在眼里。
季颂眸光闪动,嘴唇有些颤抖,似乎想辩驳什么,最终无声叹了口气,问,“为什么?”
不等时妄回答,季颂又说,“你想搞我……用不着一年,我现在就在你面前……”
季颂呼吸急促,他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他和时妄之间总要有一个还能保持冷静。
时妄没听完就笑了,眼里有种压抑又亢奋的神情,他扣着季颂的脸,“不够,一年都未必够。”
季颂忍无可忍,低骂一声。他觉得时妄没必要这样,再这么纠缠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季颂的父母都走了,在这世上他无牵无挂没什么可失去的,但是时妄不必为了自己再浪费时间。
季颂后悔出门前没把药吃了,现在他两手抖得厉害,几乎摁不住额前的纱布。
“时妄......”季颂索性把纱布扔了,转而抓住时妄的手腕,自他们重逢以来,这是季颂第一次叫出时妄的名字。
“你要道歉,好,我给你道歉。对不起,是我把你送进去的,是我骗你对詹文辉动手,从一开始接近你,我就把你的结局想好了......”
季颂声音低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着,时至今日他仍然不能回忆那一段,那是他长达三年噩梦的根源。
他把时妄的手拉开,稳了稳心神,语气里带着无法自洽的疲倦,“你拿我撒完气,去过你的新生活,这样不好么?”
时妄不为所动,摇摇头,嗤笑了声,“哥,你这是...在劝我收手吗?”
季颂皱眉,每次听到这声“哥”,他就仿佛被架在火上烤,更别提现在时妄哑着嗓子说出这个字。
“太晚了。”时妄说,“如果下周一我没看到你出现在训练基地,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时妄没有威胁谁,他说的都是实话。
季颂头痛欲裂,他们一见面就如此惨烈,如果再把这种扭曲的关系持续一年是不是要送走一个。
几年前射出的那支箭,终于在此刻击中了季颂。他没办法让时妄相信这并非是在为自己打算。季颂的信用在早就在时妄那里破产了。
包厢门外隐约地传来众人齐呼新年快乐的声浪,这间灯光昏暗的包厢里却嗅不到一丝迎接新年的喜气。
时妄眼里有种乖戾执拗的神情,季颂对上那双阴鸷的眸子,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撑着一旁的茶几站起来,不抱什么希望地说,“......我可以走了吗?”再待下去季颂觉得自己要发病了。
时妄也站了起来,视线紧盯着季颂。
季颂的两手仍在发抖,站起时他感到一丝心悸。他不想让时妄看出异样,快步走向门口,伸手拉门时突然被人从后面兜住,接着一条围巾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时妄不等他反应过来,用围巾围住他的半张脸,接着不由分说拉着他走出包厢,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季颂这一晚被反复折腾,再也压不住怒意,抬脚就踹。时妄任由他一脚踢在自己腿上,抓住他的手却没有松开,冷着脸说,“去医院。”
“打完了送医院,你他妈精神分裂吧!”季颂冰凉的手被时妄攥在手里,由于捏得太紧,手指生疼。
时妄听着他失控骂人,一点不恼,“你不服可以打回来。”说完推开酒吧后门,一股寒风迎面刮来,季颂踩到结冰的地面脚下踉跄,被时妄一把拎住。
院子里停了一辆揽胜,季颂几乎是被时妄直接扛起来扔上了副驾。
去往医院的路上各自无言,时妄沉默地开车,季颂沉默地看着窗外。
市区的一些街道因为跨年活动封路,从酒吧到医院开了半小时。车刚一停稳,季颂立刻松开安全带,迫不及待地就要离开。
“带钱了吗?”时妄看着他跳下车。
季颂回过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时妄,什么也没说,重重关上车门。
第5章 这人竟然自己送上门了
季颂肿着半张脸坐在急诊窗口挂号,平日的优雅从容荡然无存。
急诊小护士指着他前额的伤口说,“你这里的血一直止不住,伤口深于表皮层,需要缝针。”
季颂两手全是血,面对小护士好奇探究的目光,他麻木道,“缝吧。”
今晚的急诊室人满为患,等待半小时后季颂的前额被缝了两针,又回到医生办公室,等着开药。
急诊医生问他怎么受的伤,季颂搪塞了几句,说自己喝醉了摔在台阶上。
时妄淋在他身上的酒味还未散去,这个理由听起来不算牵强。尽管季颂的谈吐穿着都不像那种喝到烂醉失去行动能力的人,但今晚是跨年夜,因为醉酒送进急诊的不在少数。
医生没有多加追究,开了几副消炎药让季颂带回家。
今年元旦有三天假期,季颂祈祷自己脸上的淤青能在三天后消退,要不他真没办法裹着纱布去上班。
当晚到家已是凌晨两点,缝过针的额头不能碰水,季颂简单擦拭了几处血渍,换身衣服倒头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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