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收到小纪消息的第一天开始,爸爸就一直在期待着能够和你见面。
得知你回国即将到来那天,我在门口站了许久。
研究院来来往往有许多人,但你一出现,我便认出你是我的小孩。
心情是激动难言的,向你介绍研究室器械时一直在担心你会觉我聒噪,如果有的话,爸爸向你道歉,但只是因为想和你多说一些话,又实在嘴拙,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记得我们的第一次通话,你说崇拜我,感谢我的作品从小陪伴你长大,然而我听后只觉无比痛心难过。
真正应该给予最亲人的陪伴怎么能够只是冰冷的几本书?
应该是亲手牵着你教你学会走路,听你开口说第一句话,为你制作儿时第一份玩具,在你第一天上学时帮你背上书包送你前往学校。
抑或参加你的家长会,陪你一起研制比赛的小机器人,在你接受颁奖时在台下为你鼓掌,在升学考试的考场外等你结束,再和你一起挑选心仪的大学直至深夜。
然而这样简单的小事我却一件也未曾做到,甚至在此之前,我全然不知世上有你的存在。
这段时间你一直没有向我询问关于妈妈的事,我知是你懂事,顾忌贸然提及会揭我伤口,但作为你的父亲,我却不能不尽告知义务。
当年我与你母亲皆是年轻气盛,从相识到结婚不过短短数月。
而彼时我初入研究院,不懂得如何做到家庭与事业兼顾,繁忙的工作几乎占去我所有时间。
你的母亲是一位美丽聪慧且极有主见的女子,当发现我与她标准下的完美丈夫相去甚远,果断选择与我分开。
她不曾告知我分开后她的去向,我们鲜少联系,并且在一年后彻底断联。
我去了你长大的福利院,院长告知我你是在两岁时被一位妇人送去,对方并未留下姓名身份。
你的外婆早年身故,外公很快便有了新的妻子和孩子,由此你的母亲与你外公感情淡薄,尚未毕业时就已经搬出家里开始独自生活,我与你外公也不曾有过任何联系。
待我辗转寻去,才得知你母亲在与我分开两年后便因意外去世,而你外公也在抚育你一年后因病离世。
他的第二任妻子并没有继续抚养你的打算,因无从得知你生父的信息,便将你送至福利院。
研究院至福利院不过几十公里的路程,却将我们父子隔了二十余年。
爸爸在你的生活里缺席太久,对你亏欠太多,但有一点需要向你郑重陈述,无论是我还是你的妈妈都非常非常的爱你,从未想过抛弃你。
如非意外与不幸接二连三,我们小榆必定会是在爱与包容下健康长大的幸福小孩。
近来夜里总是失眠,想着你小时候会是什么模样,是乖巧还是贪玩,是话多还是话少,旁人对你好不好,喜欢的东西有没有很快得到。
福利院我去了不只一趟,老院长还告诉我你一直很乖很听话,从不叫人费心,喜欢一个人在花园里面玩,还喜欢小动物,尤其是小狗。
所以我们的新家会有一个大花园,可以种花种草和荡秋千,对了,还要给你养一软毛小狗,你可以每天和它一起在花园里面玩。
给你的生日礼物在准备中,不过因为有太多份,需要花费一些时间,之后会陆续寄到你在德国的学校。
原谅爸爸提前透露,实在是想要补偿你的心情太过急切,担心隐瞒的时间里会让你产生误会,希望你现在的心情不是感到失望,而是期待惊喜。
过往的分别令人痛惜,万幸团聚的时光还很漫长。
我的宝贝,要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不必惧怕来日的困难,无论今后发生什么,爸爸一直同你在一起。
永远爱你的父亲
2025年6月18日】
信很长,温榆没有看第二遍。
目光在落款停驻很久,他抹了抹眼睛,将信纸珍而重之折叠装信封收起来,转身抱住纪让礼。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闷闷传出来:“我现在是不是太幸福了,感觉好像做梦一样。”
纪让礼:“适应一下,以后会更幸福。”
温榆破涕为笑,抬起脸:“纪让礼,你家以后可以造出时光机吗?”
纪让礼:“目的?”
温榆:“爸爸说要补上我过往所有的生日礼物,可是我现在已经长大,小时候那个我没有办法收到了。”
纪让礼摸摸他的脸,指腹蹭着潮湿的眼尾:“信上说到你妈妈的事了?”
温榆点点头。
纪让礼:“难过吗。”
“我很遗憾。”温榆靠在他掌心里:“因为想到再也没有机会见妈妈一面,但知道她很爱我,这就已经足够了。”
他一向很好满足,因为从小缺失的太多,所以现在无论找回多少,对他来说都是生活对他的恩赐和善待。
往大了说,爱人在身边,亲人即将到来,学业有成,事业也已经可以窥见光明。
往小了说,有存款,有朋友,头等舱坐过了,总统套房也住过了,山珍海味年纪轻轻就吃了个遍,甚至未来还机会感受私人飞机……好像也不小。
还有什么理由好不满足呢。
没有,完全没有。
小温同学现在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怀揣着对生活全新的热忱和期待,他回到学校陆续完成实验报告收尾与机械臂精细,上交报告那天,别的同学都紧张得快吐,就他还一脸轻松坐在后排给爸爸发信息。
纪让礼:“心理素质见涨。”
温榆毫不谦虚:“向来如此。”
纪让礼一声哼笑:“是吗。”
温榆眨眨眼,老实巴交改口:“好吧其实是我想开了。”
纪让礼:“怎么个想开法。”
温榆:“我们已经尽力做到完美了,过不过都不是紧张一下就能决定的,能过最好,要是不过……”
纪让礼:“如何。”
温榆嘴角一咧:“不过就算我这趟没白来德国。”
笑得太灿烂招人眼热,纪让礼揪他脸蛋:“希望你上交比赛作品的时候也能保持这么好的心态。”
温榆信心满满:“那当然。”
——当然是不可能的了。
作品上交后进入等待评审阶段,耗时三天,温榆紧张得要命,一生光明磊落的人一天问三次纪少爷有没有内部关系,能帮他提前探知获奖名单。
纪少爷对此表示:“小温同学,你的好心态呢。”
温榆可怜巴巴:“无了,这可是我和爸爸付出心血共同创造的第一件作品,意义非凡,我很希望它可以出人……出机头地。”
纪让礼盯着他不说话。
温榆求知欲发作:“你在想什么?”
纪让礼薄唇轻轻一掀:“怪不得不让我帮忙。”
温榆疑惑:“嗯?”
温榆惊呆:“啊?!不是,我完全不是那个意思,你怎么能这么理解?”
好那个的巧合。
温榆怎么解释都没用,纪让礼似乎铁了心不搭理他。
看来进修一下语言的艺术还是很有必要,温榆捶胸顿足追悔莫及。
见哄不成,心一硬,头一铁,视死如归抓住纪让礼的手,声音更是斩钉截铁:“你买吧!”
三秒钟后,纪让礼终于愿意搭理他,目光平静转到他脸上,明知故问:“买什么,说清楚。”
温榆咬牙:“就是你频繁加入购物车,又总是被我悄悄删掉的那些东西。”
纪让礼:“不说是我见鬼?”
温榆:“我就是那只鬼,哈哈……”
“哦~”纪让礼似笑非笑,摸出手机:“决定了?”
温榆:“决定了。”
纪让礼:“不反悔?”
温榆:“不反悔。”
纪让礼于是当着他的面点开购物页,将所有被他删过一遍的东西再次一个不漏加入购物车,并当场下单。
感觉一拉不到底的不是付款页,是一份长长的苦难预告单,温榆撇过脸去不忍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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