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臂的关节灵活度成了卡关点,不是不灵活,是不能变得更加随心所欲的灵活,用他现有的知识储备尝试了数十种改进方法都没有办法进一步提升。
积极性遭受严重打击,他选择瞒着没有告诉纪让礼,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内心焦躁得做什么都无法集中精力,连课题里最简单的连贯测试实验都因为他的疏忽失败了一次。
总耗时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实验中途宣告失败,又要重来一遍。
检查完毕,是两个外形相似但功能不同的零件装错了位置,温榆自责得不行,默默把零件卸下来重装,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
固定时一颗螺丝钉没握住掉在桌上,他伸手去捡,另一只手比他更快,捡起螺丝钉镶嵌固定。
收回不久又握住温榆后颈,用不重的力道捏着,让他紧绷的肌肉放松:“实验失败是常有,做这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就是感觉天塌了啊。
温榆很悲观地在心里这么想,没有办法说出口。
“可是浪费了时间。”他有气无力:“我怕连累——”
“怕什么。”纪让礼没有让他说完便打断了,手指往上轻轻蹭了蹭他的耳朵:“这里除了我就是你,没有外人,你在担心连累到谁?”
温榆明白纪让礼是想安慰他,但越是这样,他的心理压力就越大。
后续又绞尽脑汁地出了好几个改进方案,没用,没有一个方法能行得通。
为此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终于在一个熬不住的晚上守护秘密失败,被纪让礼当场抓到现行。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温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纪让礼就站在身旁,正在无声翻看他这些天所有的实验记录和改进手稿。
暖光的灯光映在他淡漠的脸上,神情莫测。
察觉他醒过来,纪让礼的目光从手稿转移到他的脸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是在静谧的夜里十分清晰:“出了问题怎么不说。”
温榆就这样仰头望着他,像是没睡醒,又像是本来就不很清醒。
没过太久,眼泪毫无预兆从眼眶涌出来,滑过脸颊,一颗接着一颗重重砸在手背上。
纪让礼皱起眉,立刻放下手稿去替他擦眼泪,而温榆的眼泪像是被打开了阀门,怎么擦也止不住,纪让礼摸到满手的湿漉。
他抚着温榆的脸,嘴唇在他眼角安抚地贴了贴,用空出的手捞起温榆手腕,手环感应到抬手的动作,屏幕自动点亮:
【当前体温36.9℃,心率80,血氧97%,家长注意,宝宝目前情绪十分低落,持续下去未来可能出现低热,如发现低热情况,不建议立刻服用退烧药,可以适当补充水分,减衣减被,等待降温出汗。】
纪让礼将温榆抱起来放在床上,盖上薄被。
将眼泪浸湿的纸被扔到一边,他从桌上找到空调遥控器,将空调温度调到二十六度。
“不是因为好胜心才要故意瞒着你。”
温榆泪眼朦胧攥着纪让礼的手,声音沙哑带着鼻音:“只是感觉不是很大的问题,凭我自己也可以很快解决,没有必要给你添麻烦。”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着急想要解决,脑子就好像被堵住了生锈了一样越是想不出办法。”
他的手没什么力气,很快被纪让礼反握住,整个手背都被裹紧温暖干燥的掌心。
“每次失败我就会想到很多,想到比赛有很多奖金,想到获了奖的交换生确认综合成绩评定优秀之后有可能申请到学籍,想到如果获得第一名会有考研加分的机会。”
“还想万一不能获奖怎么办,拿不到奖金怎么办,交换结束了不能留在德国怎么办,期末一结束我就大四了,就要回去了,万一错失这个机会跟你分开了怎么办。”
“不会。”纪让礼俯身将他眼角的渗出的泪吻去,贴着他的额头:“只是一年而已。”
温榆:“一年也很长了,可以发生好多变数。”
纪让礼:“我不会有变数。”
“可是我不想跟你分开那么长的时间。”
温榆哭腔浓重,眼圈的红再一次加深:“我又没有亲人,无论是在德国还是中国,我都没有家,如果连你也见不到,会让我觉得我还是孤身一个人,我不想总是一个人。”
俞思说他变了,变得开朗,自信,光彩耀眼,和以前内向孤僻,胆小怕事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什么也没有变,如果没有纪让礼,他也可以瞬间被打回原形。
不只胆小怕事,还怕孤单,怕寂寞,怕回到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连受了委屈也不敢哭得太大声。
情绪沉底结成霜雪,将思维拖慢,房间里明明已经是最舒适的温度,温榆还是觉得很冷很空,纪让礼将他的手握得很紧,让他无法确定自己有没有在发抖。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单纯一个短暂的愿望得到满足,是在心脏上有一个从未消失的洞,急需要很多很多的安全感将它填满。
没关系。
无论他需要什么,纪让礼都会帮他得到。
落在眼尾的吻随着潮湿渗透变得密集,又顺着鼻梁慢慢往下,吻住他有些发干的双唇,和他亲密地交换呼吸。
身边的位置因为另一个人的重量而下陷,他很快落入熟悉的怀抱,睡衣的纽扣被一颗一颗慢慢解掉。
纪让礼放他自由呼吸,亲吻滑落到肩颈,流连片刻重新回到耳际。
“所有人都会遇到瓶颈,不是多么罕见的事,就算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也不例外。”
带子被轻轻扯开,松垮的裤腰被很容易地褪掉。
“你只需要知道在我们身处的环境,你已经比所有人都优秀,这个机会就是为你量身打造。”
温榆被悲观冲击到四分五裂狼狈不堪,陷落在可能分别的思维恐慌里,对方一步步越界的贴近只能让他感到无比踏实和心安。
他贪得无厌想要更多,选择将自己毫无保留交由纪让礼去支配,忍不住战栗时,他就吸吸鼻子,仰头去求一个安抚的吻,在漫长的前奏中融化成一滩水。
“我们不会分开。”
纪让礼抽出手来,按在他后腰下方,将他更紧地贴向自己:“就算没有这场比赛,大四你依旧可以留在德国实习,喜欢什么岗位随你挑选,真想要抱着机床睡觉也没关系。”
“两边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不是没有家,到了真正毕业的那天,你想留下也可以,想回去也可以,都随你高兴,我一直陪着你。”
沉下身那刻,他抓住温榆抵在他肩膀上的手,偏过头亲吻他的掌心:“你不是孤身一个人,从前不是,从今以后也不会是。”
泪水又一次从温榆眼眶涌出来。
他张着嘴无声呼吸,在最睁不开眼睛的时候凑上去咬住纪让礼的喉结,被托着肩膀揉进怀里:
“不会有任何变数,就像不会有人能比我们更亲密。”
【作者有话说】
谨防大家觉得突然,预告一下,快要完结啦
没有欺负生病小榆的意思,可能叙述方式造成了一点误解,所以做了一些修改,也许可以让大家阅读更舒适~
第四十五章
‖礼物说明说‖
一夜睡得很沉。
温榆在很早的清晨短暂地醒来, 感觉被穿好衣服鞋子,迷迷糊糊被驱车带到一间宽敞明亮类似休息室的地方。
不多时有人半搂着他通过廊桥,接着被安置着躺进柔软的被窝, 再次安稳入睡。
直到睡眠充足自然醒来, 人也清醒了,坐在床上茫然环视四周, 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没有慌张的原因是纪让礼就在旁边, 靠在床头正翻看一本封面被严丝合缝包起来的书,被子只随意盖到腰上。
“这是哪儿啊……”
温榆挠挠下巴,手环随着抬手的动作亮屏。
想顺便看一眼时间。
也就是这一眼, 他发现了一个堪称迷幻的信息——当前高度1200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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