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榆支支吾吾地撒谎,打好的腹稿忘了七七八八,也没了设想中要直接把礼物怼到纪让礼脸上的勇气:“那个,你这么晚回来,肯定饿了吧,要不我给你做个宵夜……”
这样也行。
他在心底默默给自己的随机应变点了个赞。
这样就可以在纪让礼吃东西的时候趁机把礼物送出去,很自然,很完美,很不经——
“不用。”纪让礼拒绝:“打了电话让厨师来做,去睡吧,今晚大风,把窗户关严。”
说这话时在低头看手机,淡淡的,驱赶的口吻听起来一刻也不想跟他多待。
“哦……好。”
取消点赞。
甚至温榆花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的。”
太尴尬了,太僵硬了。
他想给个笑脸缓解一下,却不幸地发现嘴角肌肉也僵住了,努力扯出来笑容多半难看至极。
“那我先上楼睡觉了。”
还是算了。
“你吃完宵夜,早点休息。”
礼物肯定送不出去了。
“晚安。”
除夕夜原来是道坎,应该年前就准备的。
究竟是为什么呢?
他无比顽强地挺直了背脊往楼上走,从没觉得这个楼梯爬起来有这么累过,真是的,早知道就去坐电梯了。
是他无意里做错了什么吗?
或者是在这里住的时间久了,给纪让礼添了一些之前没有预料到的麻烦。
又或者……或者是纪让礼终于发现这场单方面的扶贫行动没有意义也没有意思,要抛下沉没成本,及时止损了。
纪让礼仍旧站在原地,抬眼看着温榆拖着单薄的身体回到房间,手机连续响了两声,一声来自连接温榆手环的APP,一声来自纪怀勉。
他重新低头,手指在屏幕中央停顿两秒,最终选择了关掉APP播报,点开纪怀勉的信息:
纪怀勉:【弟弟,下班了吗,来陪哥哥喝点酒吧。】
“……”
纪让礼重新拿起外套,面无表情转身往外走。
纪怀勉基本不会有需要别人陪他喝酒的时候,只除了某种特殊情况。
来到附近一家酒吧,大厅灯光晃眼音乐吵闹,纪让礼一路无视向他递酒的男男女女,在角落找到已经喝得涕泗横流的纪怀勉。
从此情形可得出八九不离十的结论——
“弟弟。”
纪怀勉看见了,总是带着迷之微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破碎的悲凉:“哥哥的告白又失败了。”
果然,毫无悬念。
纪让礼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没兴趣碰桌上花花绿绿的酒精饮料,点了杯苏打水:“她拒绝你了?”
“是的。”纪怀勉哀切闭眼,十分伤感地灌了自己大半杯:“她说她并不喜欢我。”
说完,特地把剩下的半杯递给纪让礼看,哽咽着问他:“知道这是什么酒吗?特调威士忌,搭配椰子水喝再多也不会头疼,最适合我们这样的失恋人群。”
“这种时候就不用科普了。”
纪让礼接过侍者端来的橙汁:“还有,不是我们,只有你。”
纪怀勉说好的,仰头把剩下的半杯失恋特调一饮而尽,然后重复:“哥哥表白失败了。”
纪让礼冷淡:“说过了,换一句。”
纪怀勉:“我为她特意准备了珠宝,首饰,还有玫瑰花,她好像被我吓到,一个也不肯接受。”
“我以为是嫌弃我的礼物准备不够用心,结果她连我的深情表白也一并拒绝了。”
“她说她一直只是把我当作老板,没有其他任何意思,对我好是她作为助理的职责所在,对我越来越好是因为我一直在给她加薪。”
“这并不合理对吗?既然不是喜欢我,就不应该做出那么多的让我误会的行为,给了我希望,却又亲手将它掐灭。”
“弟弟,哥哥这次是真的伤心了,发誓从来没有这样的难过过。”
听起来很是情真意切发自肺腑,让人很难不相信。
如果纪让礼不知道这是他今年第三次被拒绝,并且前两次都在这么说的话。
他看着沉浸在悲伤中仰面四十五度泪流不止的纪怀勉,生不出一点同情心。
反而一直被勾起温榆上楼前忍着难过强颜欢笑的画面,从出门就没松过的眉头越皱越紧,积蓄了好几天的烦躁在此刻更盛。
本来就爱哭,那个时候憋着没掉眼泪,会不会从回到房间就一直在哭?
只是不让他做宵夜,会这么难过?
还是说工作的时候受了委屈?
他听取了纪怀勉保持距离的建议,但这么多天过去,没有摸索明白什么样的距离才算是普通朋友之间的距离。
现在的距离不止温榆不习惯,他也很不适应。
需要重新考虑纪怀勉所谓的建议,毕竟会影响到工作和生活效率的距离怎么评判也不能算正常距离。
APP又一次发来状态提示。
这次纪让礼没有犹豫地点开,温榆的状态小人缩在床上,被窝鼓起一个大包,对话气泡里有一个口含温度计的表情,然后才是文字描述:
【宝宝近半小时内情绪波动大,目前处于低落,体温偏高,也许是生病了。】
“……”
纪让礼闭了闭眼睛,一口气没吐出来,腾地起身就要走。
纪怀勉惊讶得都忘了哭:“这么快就不安慰哥哥了吗?是要去哪?要去找你的小室友吗?”
纪让礼:“他不舒服。”
纪怀勉:“你难道要回去照顾他?”
纪让礼:“不行?”
“你想让温榆变成第二个哥哥吗,他未必有哥哥这么坚强。”
纪怀勉替他们两个忧心:“毕竟心灵脆弱时最忌安慰,你这一去,他万一真的跟你表白该怎么办?”
这种话简直不要太好反驳。
纪让礼大可以说你太小看他,更可以说他远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脆弱。
选项还有很多,然而最后说出的却是他自己都不曾料想的一句:“点个头的事而已。”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
纪怀勉彻底歇了眼泪。
而纪让礼发现这件事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如果对象是温榆。
很快地消化了这个认知,意味着建议也不需要再做考虑。
他没有再停留,只是没什么情绪地留下最后一句:
“如果他一定要表白的话。”
***
温榆躺下不久,外面就刮起了大风。
正抽嫩芽的细树枝被吹得乱晃,偶尔撞在窗户玻璃上,声音断断续续。
温榆一开始裹在被窝里专心难过掉眼泪,一下没听见。
后来把最难受那阵哭完了,掀开被子一角钻出来透气,刚听见一两声,又被门外脚步声抢走注意力。
紧着是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这声音让温榆的心脏也跟着沉沉跳了两下,很诧异,也没想好怎么面对纪让礼,干脆拉起被子重新将自己蒙头盖住,装睡。
结果平时还蛮礼貌的人今晚不是很礼貌,发现敲门没人搭理,干脆自己推了门进来。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一点光。
温榆听见脚步靠近,接着床边微微下陷,有人直接坐下了。
这是要做什么呢?
明明刚才拒绝时还一副不想跟他多呆的模样,现在又摸黑过来找他。
温榆悄悄吸了吸鼻子,想不通,只能一动不动等待不速之客能够识相一点,自行离去。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
有点憋不住了。
被窝里的氧气快要耗尽,而床边一直没有动静,让温榆疑心自己是不是其实已经睡了一觉,而不速之客早已经离开?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他缓慢翻过身,缓慢拉下被子——然后就被一束手机屏光毫不客气打在脸上。
温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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