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直白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需要过多解释。
韩征终于可以确认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少年就是什么都知道了,并且勇气可嘉地正当场跟他撕破脸。
但那又如何呢?
“你知道杰姆先生可以给你多少钱吗?”
事至此韩征也不装了,往后一靠,露出满脸算计的真面目:“那是你做多少兼职都挣不来的钱。”
“德国这边日子不好过对不对?我知道你是孤儿,没权没势生活处处碰壁,没有人会帮你,靠你自己很难走下去,也许连毕业都成问题。”
“但如果有杰姆先生就不同了,只要你让他开心,他不仅可以给你交学费,还能给你买房子,安排工作,这些可能是你一辈子都买不起的东西。”
“可是我现在有了一份工作。”温榆无比真诚向他分享:“时薪有120欧,每周只需要工作三天。”
也不算撒谎,虽然合同上是98欧,但假日礼物和进步红包加起来外分摊一下,可不就有120欧了。
“120欧?哈哈,不可能。”韩征不相信:“你在这里不可能找到这样的冤大头。”
可是他又很快想起来上次接送温榆的那辆豪车,虽然没有看清里面坐的是谁,但能肯定和温榆关系不浅。
温榆:“不是冤大头吧,是我的专业能力值这个钱,你不也说了,安东尼他们很满意我的教学。”
韩征:“?”
他神色太过认真,韩征一时都有些分不清他到底什么意思:“你别告诉我你真信了这套鬼话?”
温榆:“为什么不信,我对自己的实力很了解。”
韩征盯着他的脸,半晌露出一个难以忍受的表情:“温榆,你是傻子吧,我跟你谈利益你跟我谈教学,我跟你说房子车子你跟我说脸我说兼职工资——”
他没有继续嘲讽的机会,因为一直表现迟钝的温榆突然站起来,毫无预兆一脚踹在椅背边缘,将他踢翻。
韩征仰面摔在地上,人都傻了,尾椎骨和肩胛骨疼得直抽气,半天爬不起来。
零星几个坐在外面的顾客看见却没有要过来帮忙的意思,做出最大的动作也只是惊讶地捂起嘴。
至于里面吧台调咖啡那位,耳机一戴根本什么也听不见。
“谁跟你说我在这边不好过了,告诉你我可好过了,我有钱有朋友,生活费多到每天吃新鲜蔬菜牛肉都花不完。”
温榆趁他现在说不出话,使劲输出:“自己考不过一直留级就觉得别人都跟你一样,像你这么笨的人又有多少呢?哦对了,我已经知道你不是中国人了,怪不得考不过,心肠还这么坏。”
他边说边转眼珠子,目光落在咖啡上,想都没想端起来就往韩征身上泼。
“你这个人太脏了,洗一洗吧,上次请你吃饭的钱就当是我给你代付的医药费,大国格局,不必谢。”
争分夺秒语速飞快,随时做好开溜的准备,看韩征气急败坏要爬起来了,当即转身就想跑,却不想一头撞某人怀抱。
又一次被纪让礼单手拉到身后挡住,温榆发现历史竟是惊人相似,只是上次对面是流氓,这次对面是韩征。
韩征见多识广,一眼认出纪让礼,瞪着眼“你”半天“你”不出下一句。
温榆抓住狐假虎威的最佳时刻,把韩征喝剩下的半杯咖啡也全泼到了他身上。
放下杯子缩回去时和纪让礼对上眼,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有点怕纪让礼质问自己为什么不等他.
谁知后者只是问他:“不再吐两口口水?”
温榆第一反应以为纪让礼是在开玩笑,可细看表情又不像,大惊摆手:“不了不了,大街上的,多不好看。”
纪让礼:“泼咖啡就好看?”
温榆挠挠脸:“唉……”
纪让礼:“还泼两杯。”
温榆:“手泼的,没有动嘴,就还好吧?”
两人说话的功夫,韩征已经顶着一身咖啡摇摇晃晃站起来,抽了几张卫生纸用力擦拭狼狈的头和脸。
温榆以为他总要做点什么的,再不济总要放点狠话,谁知道他愣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甚至瞪也不敢瞪一下,落水狗一样转身就走了,步子迈得飞快,几乎小跑起来。
回去路上温榆心情格外舒畅,小嘴叭叭不停,一半是对纪让礼,另一半在自言自语:“他怎么那么怂呢,跟我说话还那么气势汹汹的,原来是只纸老虎。”
“还是很蠢很笨的纸老虎,我只是假装一下,他就原形毕露了,现在想一想他笑起来明明就和坏人一模一样,为什么之前我会没有发现?”
“本来不想踢他的,只是想先确认他究竟知情不知情,其他等你来了再说,可是他说话太难听了,我没有忍住。”
纪让礼:“平时在别人面前话都不敢说几句,今天这么勇敢。”
“因为真的很生气,愤怒使我以光速成长。”
温榆一板一眼:“我又没有错,都是来读书的他凭什么欺负我,我才不怕他,纪让礼,我是不是很厉害,我自己给自己报仇了……”
听出话里隐秘泄露的一丝哭腔,纪让礼脚步一顿,转过头去看他。
温榆低头盯着地面,走路速度越来越慢。
当第一滴泪吧嗒掉在地上时,他用袖子使劲抹了下眼睛,完全蹲下去的前一刻,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轻松将他捞进怀里。
昂贵洗衣液的淡淡香味充斥鼻腔,温榆脸埋在纪让礼怀里,憋不住了,呜地一声大哭出来。
“我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哭,明明很高兴的,可是就是,就是忍不住……”
“为什么我会这么倒霉……总是遇见坏人,安东尼的父亲,明明是他先骚扰我,不但冤枉我,还想让我回去继续被他骚扰……我很傻吗?”
“韩征还不相信……不信我可以找到很好的兼职,说我会跟他一样一直挂科不能毕业,早知道,早知道我就带上你的新车钥匙给他看了,肯定能气死他呜……”
纪让礼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扶在他脑后,宽厚干燥的温度是滋生任性的温床,他抽噎着一股脑把不开心全都说出来。
说完了,哭够了,压抑的情绪发泄得七七八八,他靠着纪让礼抽抽搭搭,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抬头了。
多少次了都,纪让礼会不会觉得他很爱哭啊。
还躲人家怀里哭。
虽然纪让礼比他高比他年长,但是他怎么说也是个二十来岁大男生,也不知道纪让礼会不会在心里偷偷笑话……
纪让礼:“你会考不过?”
这句话完美触发认真努力好学生小温的条件反射。
“当然不会!”他唰地抬头,意志坚定:“我是绝对不会挂科的!”
纪让礼顺势将他放开:“那是在气什么。”
“我就是气不过他那样说我,说也不可以,太难听了。”
温榆说完,又不免担心地搓搓手背:“你说我今天这么对他,他会不会在背后耍小招偷偷报复我啊,他都来了好几年了,我还人生地不熟……”
“不会。”纪让礼言简意赅。
他的话在温榆这里非常有说服力,温榆瞬间安心大半:“这么肯定吗?”
纪让礼嗯了声,双手插进口袋:“他没机会。”
“你说得对!”另一半心也放好了,温榆顶着红肿未消的眼睛咧嘴笑:“他作恶多端,肯定没机会报复我。”
纪让礼还是太好了,不嫌他烦也不嫌他哭湿了他的衣服,还安慰他,他刚刚还觉得纪让礼会笑话他,真是太不应该——
纪让礼:“像青蛙。”
温榆一呆,对上纪让礼从容端详他的目光:“什么像青蛙?”
纪让礼:“你。”
温榆:“……”
脑海里浮现出曾经看过的动物世界纪录片里色彩艳丽的雨林青蛙的模样,身上带着各色花纹,四肢肌肉发达,眼睛大,脚蹼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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