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仰得有点酸,温榆往上蹭了些,平视纪让礼的眼睛:“那你帮了我这么多,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啊?”
纪让礼:“还好。”
温榆:“还好?是什么意思?”
纪让礼:“不多的意思。”
温榆嘴一抿,又开心了:“所以麻烦不麻烦的也还好,对吗?”
纪让礼:“知道还问什么。”
“我偶尔喜欢明知故问。”
温榆实在心情好,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就在被窝里碰了碰纪让礼的手臂,重复他的热忱宣言:“纪让礼,你是我的大恩人!”
房间已经暖和起来,被窝里也是,裹着两个人的温度,动作保持太久会产生惯性,也许这就是纪让礼眼下觉得温榆很好抱的原因。
“说过的话别一直重复,睡了。”
纪让礼伸手去关床头灯,还没碰到开关,怀里的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个翻身骨碌爬起来,带着一半的热气拱出被子。
“就不跟你一起睡了。”温榆穿上拖鞋,没忘记妥帖地把被自己掀开的被角盖回去:“你上次说我烦,我还是不打扰你了,免得你又睡不好。”
记仇赌气一般的说辞,口吻语气却纯粹诚恳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毕竟他是真心这样觉得,真的不能更真,没有一点反话的成分。
……却比反话更气人。
甚至走了比没走时存在感更强。
纪让礼保持侧躺的姿势,听着房门被打开又关上,半分钟后面无表情伸手关掉台灯,黑暗完美隐藏他飞速臭下来的脸色。
又半分钟,漆黑的房间响起细碎翻身的动静,伴随一声不大不小且意义及其难明的单音节冷笑:
“呵。”
***
小温同学又忙起来了。
不过不是忙学业,而是忙着充分利用所有闲暇时间研究各种美食,以充盈他的料理技能库。
菜品花样一多,许多食材就在德国买不到了,得麻烦俞思从国内给他寄。
俞思:【东西寄过去了,快到的时候我会给你发消息,这是清单,标红的是冷藏也不能放太久的,早点吃完。】
俞思:【/图片】
作为交换,他也为俞思买了许多极具德国特色的礼物,并承诺等他回国了,会把所有新学的菜式全部给他做一遍。
温榆:【万分感谢思思/爱心】
温榆:【我给你寄了巧克力,香肠,香水,还有几本非常精美的日程本,你一定会喜欢。】
温榆:【不用担心我的资金周转,礼物是用雇主给我发的奖金买的,我兼职赚了很多钱。】
温榆:【/小狗蹦】
俞思:【知道知道,还不了解你吗。】
俞思:【不过怎么突然要这么多食材?你准备在那边开小餐车了?】
温榆:【想做一些新的菜,给室友尝尝。】
俞思:【你那位混血室友?】
温榆:【嗯嗯,他特别喜欢吃中餐,但我已经把会做的都做一遍了,实在没有库存了。】
俞思:【?】
俞思:【小榆,清醒一点,你是他的室友,不是保姆。】
温榆:【我知道的思思,我只是想让他开心,其实平时都是他在照顾我。】
俞思:【学习已经很忙了,你何必费这个心思呢,白人会喜欢的中国菜式网上一搜一大把,还是制作简单的改良版,耗材也简单,节约时间。】
温榆:【那都不是正宗中餐了。】
俞思:【你室友也不是正宗中国人。】
温榆:【哇你说得好有道理。】
温榆:【但是纪让礼是不一样的/躺平】
他没有办法对俞思具体解释,因为还在向俞思营造他自来到这里一切都很顺利的假象,所以他也没办法详尽告知俞思纪让礼这个人究竟有多好。
尽管他真的很想,真的真的,很想。
俞思换了一个和上次不一样的国际快递,送达时间快了整整一天,宿舍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甚至连纪让礼的水都放不下了。
不过这样的苦恼并没有持续很久,眼见此等盛景的纪让礼第二天就弄了个小冰箱回来,水一次只往里面放三瓶,剩下的空间都给温榆。
在温榆忙着做饭的时候,纪让礼也曾数次尝试帮他,可惜越帮越忙,最后果断放弃。
厨房的忙虽然帮不上,但不妨碍在别的地方花心思。
自从发现温榆喜欢甜品,纪让礼时常给他带。
有时候是从派对上打包,有时候是回去时从沿途路过的甜品店购买,大多是葡萄味,偶尔没了才换提子。
温榆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后来吃得多了竟然也习惯了,时不时还会主动给纪让礼发消息,让他顺便给自己带一杯热奶茶,或者想尝蛋糕新口味。
但绝不包括习惯纪让礼某天晚上给他带回来一只超大玩偶熊。
是真的很大,有半个纪让礼那么高,黑眼睛,深棕色鼻头,一身棕色小卷毛,没穿衣服,脖子上打着很漂亮的英伦风红格领结。
温榆看傻眼,张着嘴都不会说话了。
纪让礼把熊塞进他怀里,他下意识抱住,人都快被毛茸茸埋了,手感特别好,大小熊软得不行,抱起来很舒服很舒服。
忍不住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香的,接着从熊脑袋旁边探出圆溜锃亮一双眼睛:“是送给我的吗?”
纪让礼很酷地两手插兜:“不是。”
温榆笑容一收:“啊?那你还给我抱?”
纪让礼:“那你还问。”
温榆眨眨眼睛,又笑起来,把熊抱更紧:“你就是送我的。”
纪让礼换了鞋要回房间换衣服了,温榆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跟着他:“谢谢,我很喜欢,不过是怎么忽然想到送我这个?”
“陪莫里茨给他女朋友挑礼物,看见就顺手买了。”
纪让礼走到房间门口,回头看他和小熊如出一辙的傻样,总结点评:“很幼稚,确实适合你。”
说完进去了,反手关门的力气不大,导致门也没关严,还剩下一条虚虚的缝隙,进去都不用拉门把。
但温榆是君子,很自觉地在门口就停下了,喜滋滋端详着自己意外得到的礼物。
爱不释手抱了很久才抱回房间放在床上,吃了晚饭回房间,他把熊放在床的外侧,自己爬进里侧。
躺下后不久摸到熊后颈的标签,凑近仔细看,是一串陌生的英文,不出意外应该是玩偶品牌名。
温榆打开手机,在搜索栏输入这串英文,将要点下搜索时又犹豫起来,最后默默将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还是不查了吧。
他悻悻地想,感觉查了就没办法这么心安理得抱着睡觉了,做人偶尔也要相信一点直觉。
从后面抱住小熊,握着小熊圆润的两只手,曲起一条腿压在小熊身上,舒舒服服闭上眼睛——
忽地睁开。
这个姿势怎么……
所以纪让礼当时也和他现在的想法一样,觉得这样抱着很舒服吗?
可是他又不是小熊。
他没这么软,没这么毛茸茸。
对了,纪让礼之前还嫌他瘦……
对什么?
不对不对。
睡着觉想这些奇奇怪怪的做什么呢。
察觉耳朵有隐隐发烫的迹象,他立刻放开熊翻身背对,把被子拉到下巴重新闭眼。
半分钟,一分钟,两分钟,两分半。
没撑过三分钟,他就默默转了回来,双眼紧闭再次手脚并用抱住小熊。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这只是一只小熊。
而且它又没有成精。
……更奇怪了,他为什么要说“它又”?
***
经过无数次动之以情死皮赖脸,最后顶着纪让礼的死亡注视勇敢舞到温榆面前的莫里茨终于获得一次蹭饭权,成了温榆和纪让礼宿舍的第一位客人。
纪让礼:“没有下一次。”
莫里茨:“我听温的,你又没有话语权。”
纪让礼:“……说话注意点,别提让他不高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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