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纯正的英文,但温榆还是十分抱歉地听出了他的国籍:“我朋友说你讨厌我是因为不喜欢东方人,可是你那位室友不也是吗?还是说你只是不喜欢日本人?”
触发关键词:日本人。
日本人……
日本人?!
纪让礼一贯对类似这种纠缠不休的处理方式是无视,无论对方自我感动式撕心裂肺还是自作多情式黯然神伤,统统无视。
不一样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浪费半点时间,给个眼神都嫌多余。
但在抬头时,他看见了愣在门口的温榆,后者微微张着嘴巴,一脸明显误会了什么的惊疑表情。
“……”
闭了闭眼再睁开看向拦在面前的人,冷酷的脸上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隐忍:“不止你有病,你朋友也病的不轻。”
见他非但没有跟前两次一样直接离开,还破天荒接了自己的话,男生眼睛都亮了。
根本不管他是不是在骂自己,只管说想说的话:“你和你的那个中国室友,大家都传你们在谈恋爱,我不相信,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见过家里长辈的关系。”
纪让礼言简意赅,但只是回答一个问题就让他有种太给对方脸面的烦躁:“跟你有什么关系?”
男生:“我不相信!他看起来什么都不懂,比我差太远,怎么可能哄你开心?”
“要这么说,是不是随便一本冷笑话集的价值都大过你,何况他本来就不需要懂什么。”
这张脸实在令人生厌到碍眼,纪让礼干脆掀起眼皮,目光越过障碍物,落在温榆身上:“就是笨到下雨不会撑伞,你跟他也没得比。”
男生表情凝滞,追随他的目光回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温榆后迅速转为崩溃,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会揉乱自己的头发仰天大叫。
男生:“不可能,你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
至此纪让礼全部耐心告罄,最后的眼神散发出完全不掩饰的冷漠厌恶,和他的话一起:“你也配?”
那位日本男生应该从未遭受如此直白的打击,傻站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温榆被纪让礼带着很离开,总觉得自己的情况和那位同学也差不了多少。
不同的是他遭受的不是打击,是冲击。
纪让礼明知他在,明知他能听见。
说出那样的话放在以前,温榆肯定会以为纪让礼不是在故意气那个日本人就是在逗他。
但今时不同往日,得俞思大师亲自点化的小温同学有脑子了。
纪让礼是站在金字塔顶层的人,不可能会受委屈,更不可能需要屈尊从一个他讨厌的人身上找场子,按理来说他根本都不会纡尊降贵搭理那个人。
但事实是他搭理了,在发现自己之后,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不希望自己误会,当场就要把事情全部解决?
而且他中途看向自己的眼神,说的那些话,真的不是在向他解释吗?
是的吧。
他看见的就是这样!
俞思说过的,他可以相信自己读到的答案!
……
俞思:【我说什么来着。】
温榆:【神医!】
温榆:【思思我真高兴,他不是第一次夸我,但是第一次表达这么直接,他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对不对?】
俞思:【也许不止一点?】
俞思:【我觉得你的设想完全可以再大胆一点。】
再大胆一点,那是多大胆。
温榆摸摸耳朵,抱着手机在床上来回地翻了个身。
也不能想,只是怕想得太多,和现实落差太大的话他会觉得很失落。
还是保守一点好。
温榆:【总之是一个很好的开端/握拳/握拳】
温榆:【但是我需要再收集多一点证据,他肯定还会露出蛛丝马迹的对不对?】
俞思:【什么时候,明天吗?】
温榆:【明天不行,明天我要去参观老车间!!!】
温榆:【/小狗乱蹦jpg.】
俞思:【是吗,恭喜!】
俞思:【怎么感觉你谈起车间比谈起你室友时还兴奋?】
温榆:【啊?没有吧……】
温榆:【很晚了我先睡觉,思思你快去上班吧。】
俞思:【OK,你晚安我早安/太阳】
实际上并没有睡觉。
温榆放下手机后在被窝里辗转反侧。
不清楚究竟是因为纪让礼还是明天的参观计划,兴奋到半夜才勉强入眠,第二天又早早醒过来。
下场就是一上大巴就开始意识昏迷,纪让礼就坐在他身边,他都很可惜地没能跟他说上几句话。
后排的同学在讨论昨天的讲座,即将前往的地方更让他们兴致高昂,从讲座的内容一直讨论到周教授身上。
“周教授真是厉害,我爷爷总说,中国人在学术研究上的执着和天赋一直是很恐怖的存在。”
“我妈妈也是工程师,也是周教授的粉丝,昨天我跟她通电话,她怪我没有替她也要一份签名。”
“不过周教授的英文好像不是很好?”
“这有什么呢?周教授又不是语言学家。”
“听说周教授的语言天赋不太行,不过物理工程学家没有语言天赋,和鱼儿没有滑板车的严重程度应该不相上下吧?”
哄笑声中,纪让礼摘下帽子,轻车熟路扣在靠着他肩膀正熟睡的某人头上,帽檐正好挡住从不透光的窗帘漏进来的光。
一个小时后,载着学生的车子陆续到达目的地。
所有人下车后才被告知他们被拆了队,一个老师和一个车间工作人员带领一队,依次进入。
不知道划分标准是什么,总是温榆和纪让礼被分开了,进去的顺序隔了整整三个队。
刚开始温榆还有些为这样的分队感到失落,但进入车间看见里面庞大的各色车床,这点负面情绪瞬间被抛在脑后,并且短时间内无法再被想起。
午餐是统一发放的面包,饼干,还有一点水果。
除了吃饭时间,温榆几乎没有坐下过。
全程跟着带队的工作人员,每一项介绍都听得无比仔细,笔记上不止有文字还画了零件解构,老师好奇看过一眼,对他竖起大拇指。
中途和纪让礼遇见过一次,本来他都没看见,因为对机床内部结构观察太专注,直到手里被塞了一小瓶水,回头才发现两个队伍撞在一起了。
后知后觉感到有些口渴,他当即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表示无比的感激:“你怎么知道我口渴了?”
纪让礼用纸巾帮他擦干净嘴边的水渍,然后团成团塞进他另一只手心:“很难猜吗。”
无比自然但亲昵的行为。
温榆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类似宕机的表情,但脸还没来得及变红,老师就紧急拍着手催促他们出发,要立刻前往下一个车间。
回到宿舍已经接近十点,精神亢奋了一天的温榆终于感到疲惫。
没有力气立刻洗澡,回房间把自己面朝下扔在床上,企图以这样身体与床大面积接触的方式将疲惫排出去。
就这样一动不动趴了一会儿,又窸窸窣窣从衣兜里掏出笔记本,支起脑袋翻看今天的学习成果,傻笑了好一阵,终于爬起来准备去洗澡。
一转头发现纪让礼抄着手靠在他房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
被发现了也没有一点尴尬要道歉的自觉,只是抛出一句:“当我不在,你继续。”
温榆感到不解,明明偷偷摸摸偷看别人的人不是他,为什么最后反而是他在感到尴尬。
这个人好可怕,他想。
还好自己喜欢他。
“不继续了。”他把笔记本郑重放在桌面正中央,恋恋不舍摸了两下封皮,然后说:“我要去洗澡了。”
纪让礼让出他可以过的位置:“这种小事不用报备。”
温榆:“……”
不过在温榆出去之前,他就被一通电话催回的房间。
纪怀勉的电话,跟他说了些公司和家里的事,最后问他:“要不要在公司给温预留一个职位呢,这样毕业后你们就可以直接入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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