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榆扣着手掌心,紧张到屏住呼吸。
果然是不太能吃辣吧?
可是辣归辣,味道好啊。
要是,要是纪让礼敢对祖国的食物出言不逊,他一定要连碗带筷子都抢过来,坚决不给他吃了!
他在等焦急反馈,可对面的人就是不给他反馈。
短暂停顿之后,纪让礼继续动筷,对辣面不改色,只是比较起刚才速度有不起眼的加快。
好吧,至少没挑刺。
温榆庆幸又失落。
宿舍难得和谐的氛围让他不适应,他的肩膀慢慢塌下去,低头盯自己的手指头不说话。
“洗手了?”
吃的差不多时,温榆隐约听见纪让礼这么问,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回味过来才意识到对方可能在疑心自己做饭不卫生,想郑重表态,就听对方口吻平静道:“这么大火气,猜也是。”
温榆:“……?”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关联吗?
他的疑惑注定得不到解答,纪让礼不再说话,不仅面条吃得一根不剩,吃完还自觉去厨房把碗和锅都收拾了。
并且在发现料理台上温榆不小心滴上去的油渍时,纪让礼也只是浅浅皱了下眉心,然后抽纸擦去,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当然最令人咋舌的不是这些。
而是回房间前两人终于加上联系方式,回房间后温榆就发现纪让礼往他手机转了15欧。
整整15欧。
温榆两只眼睛都瞪大了。
他不可置信地点出去又点进来,将上面的数字反复看了好多年,忽然起跑出去敲开纪让礼房门。
纪让礼正在换衣服,开门时将一件白色T恤拿在手里,上半身光着,恰到好处覆盖在肩臂胸腹的肌肉和冷白的皮肤给了温榆视觉重重一击。
有时候真的挺无语的。
这个世界总是无时无刻在给他展示人类的参差,学习是这样,钱包是这样,就连室友的身材也是这样。
他后退了半步,躲闪的神情让纪让礼意识到什么,一抬手将衣服穿上:“什么事。”
温榆:“你给我转了钱是吗?”
纪让礼:“不是看到了?”
温榆:“......看到了,可是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给我转钱?”
纪让礼:“吃了你的东西。”
温榆:“吃了就要给?”
纪让礼:“吃了不该给?”
温榆又被问到了。
是这个理吗,随随便便给室友煮个面都要付钱。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的关系好像确实没到可以莫名其妙请对方吃东西的程度。
算了,处理人际关系一向是他的短板,他应付艰难,只好切换角度:“你也转太多了。”
纪让礼:“跟餐厅一个价。”
温榆:“可是人家是餐厅。”
纪让礼:“没你做的好吃。”
迟到的反馈突如其来。
温榆被夸得喉头一哽,晕乎乎回了房间,最清晰的一条思路竟然是德国餐厅,好,赚,钱。
越想越不对劲,直到某一福至心灵的时刻,豁然开朗。
现在最重要的是羡慕餐厅吗?
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纪让礼不仅给他转了钱,还夸了他,还没有计较他把辣椒油洒在料理台上吗?
老天爷……
意识到这些,他咽了口唾沫,反复站起又坐下,一种类似柳暗花明的兴奋激动在他身体里快速流窜。
好像是误打误撞的,找到未来一整年的免责金牌了。
第八章
‖食不言‖
猜想有理有据,但其中偶然性有几分,真实性又有几分,还需要通过谨慎的实践来求证。
也许今晚可以再确认一下。
事关从今往后的生活质量,虽然启齿艰难,但经过漫长的心理准备,他还是在午休时鼓起勇气向纪让礼发出第一条消息:
【我拆包了两只鸡腿,晚上做辣子鸡,但和配料一起准备好才发现分量有点多了,要一起吃吗?】
编辑,完成,发送,一气呵成。
温榆啪地将手机盖上,甚至没有勇气看回复。
他设想了一遍被纪让礼拒绝的最坏结果,然后开始焦虑地反复回忆自己的言语措辞。
越想越没底。
不合适,不该那样说的。
什么准备多了,说得好像是自己吃不完了,才勉强请别人帮忙解决点一样。
而且为什么要问别人“要不要一起吃”,得脸皮多厚的人才会回复“要”啊。
他们关系本就一般,这不是把人家的路堵死了吗?
怎么办,能撤回么?
可发送时间超过了就不能撤回了。
超过了吗?
没有吧?
温榆打开手机试图亡羊补牢,恰逢纪让礼的回复跳出来,猝不及防映入他眼帘:
【可以。】
温榆:【好的。】
温榆:【那你有没有其他想吃的,我可以顺便一起做。】
纪让礼:【看你方便,我都行。】
温榆:【那做凉拌鲫鱼和三鲜汤,正好冰箱里还有火腿和青菜。】
纪让礼:【嗯。】
温榆将手机放在一边,行尸走肉一般起身去厨房。
打开冰箱,流程化地确认剩下的特价火腿和打折青菜足够做成一份三鲜汤后,关上冰箱——
咚,额头抵在冰箱门上。
纪让礼答应了!
纪让礼居然真的答应了!
另一边,纪让礼刚收起手机,莫里茨唰地一颗脑袋凑过来:“在跟小天使聊天啊。”
纪让礼:“不是已经看见了。”
莫里茨:“我认得是中文,但不认得中文啊,你们聊什么呢?”
这种多管闲事的问题,放在平时纪让礼一概不会理。
不过现在看起来心情不赖,破天荒理了他:“晚餐。”
莫里茨:“你们要一起吃晚餐?”
纪让礼:“嗯。”
莫里茨:“在哪吃啊?”
纪让礼:“宿舍。”
莫里茨:“宿舍吃什么?点外送?”
纪让礼:“他做。”
“喔——啊?他做?”
莫里茨震惊:“他做饭给你吃?他为什么做饭给你吃?你们关系有这么好吗?他不是不喜欢你吗?”
纪让礼冷脸瞥他:“谁跟你说他不喜欢我?”
莫里茨:“?”
莫里茨:“??”
莫里茨瞳孔地震:“所以人不可以在一个陷阱反复跌倒,但你可以?”
纪让礼:“他不是。”
莫里茨发射连珠炮:“不是什么?不是同性恋?还是不喜欢你?还是给你做晚饭不是他蓄意接近你的方式?”
纪让礼开始不耐烦:“你管他不是什么,反正不关你的事。”
莫里茨不说话了,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自己嘴,眼神上下打量纪让礼,来回几遍后得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结果:“OK,懂了。”
他掏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输出:“不是就不是呗,回去吃你的儿童宿舍套餐吧,我约我宝贝上高级餐厅吃高级料理去。”
***
晚上下班正好是超市果蔬生鲜的打折时间,温榆迅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闹腾了一晚上也没得到满意效果,安东尼觉得没意思,嘟着嘴巴将一支笔夹在人中:“要跑这么快,我欺负你了吗?”
温榆当作没听见。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已经初步掌握拿捏这个小屁孩儿的方法了
——只要不理他,他一个人就翻不出什么花。
果然安东尼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更没劲了,百无聊赖地自己嘟嘟囔囔。
小孩用的德语,温榆有的听不清有的听不懂,只勉强辨出一个“爸爸”,一个“回来”,一个“还不走”,估计是他那长期出差的父亲终于要回家了。
无论什么都和自己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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