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将笔头咬得咔嚓一声响,瞪了温榆一眼后开始写试卷,手上用劲很大,笔尖和纸张摩擦出咬牙切齿的声音。
书房陷入一种不平静的安静,安东尼的焦虑肉眼可见,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明显,已经到了专注练习的温榆也无法忽视的程度。
55分钟过去了,计时器倒计时还剩5分钟。
温榆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起来,伸头去看安东尼的试卷:“做完了吗?”
安东尼在啃指甲,不理他。
温榆伸手去拿试卷,安东尼忽然啪地将试卷博主,皱着鼻子问温榆:“我做完了你能回去吗?”
温榆:“回哪?”
安东尼:“回你学校。”
温榆:“可是按照你妈妈的意思,我还有半个小时才能下班。”
安东尼:“你可以提前下班,我妈妈去派对了半小时内不会回——”
安东尼的话被敲门声打断,温榆本以为是女佣送水果来了,但开口的是道陌生的男声,很标准的本地口音,音色醇厚稳重。
温榆:“你爸爸?”
安东尼将视线从门口收回,面无表情:“你爸爸。”
好没礼貌的小孩。
温榆自持大度,不跟他计较:“你爸爸在叫你,你不去开门吗?”
安东尼撇头:“不去。”
敲门声停了几秒又开始了,门外的人一直在叫安东尼的名字,耐心好得出奇。
温榆替人尴尬的毛病改不掉,只好起身去帮忙开门。
室外光线不如室内的亮,楼梯和走廊的灯都没开,温榆先看见的是杰姆高大的剪影,后退让人进来了才看清对方长相。
很标准的白人相貌,棕色短发,瞳色很浅,西装之下的身材微胖,脸上挂着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很温和。
与此同时杰姆也在看他,并且看的更仔细,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的扫视,最后驻留在那张年轻干净的漂亮脸蛋上。
安东尼见了父亲便冷脸不说话,偏偏杰姆也不开口,只是笑。
温榆作为这里唯一的外人,难以避免当出头鸟:“那个,杰姆先生您好,我叫温榆,是安东尼的中文家教。”
他站得笔直,比书桌边那位学生还像学生,态度端正却生涩,连问好也不知道依照国际惯例应该先伸手。
杰姆没跟他计较,反而笑意更浓:“你知道我?”
温榆:“之前听您的朋友提起过。”
杰姆:“韩征是吧?”
温榆点点头,说是的。
“你的口语很不错。”杰姆主动向温榆伸手:“很高兴认识你。”
温榆连忙递出右手,刚碰到便被对方用力握住,无论是力度还是时长都超出了正常握手礼的范围。
温榆愣住,暗暗尝试抽了两下抽不出来,反而指节骨被挤得疼。
好吧,至少韩征这点没骗他,杰姆先生真的很热情,并且热情过头。
啪地一声,安东尼将笔用力扔在书桌上,鼓着眼睛瞪杰姆。
杰姆仿佛意识到自己光顾待客冷落了儿子,终于松开温榆,走向安东尼。
“爸爸出差这么久刚回来,怎么就对爸爸这副态度,一点也不乖。”
杰姆说着责备的话,语气依旧带笑,在安东尼的白眼下伸手拿过他面前的试卷。
温榆默默挪过去站在一旁,杰姆余光发现他,笑道:“老师请坐吧,你们继续上课,不用管我。”
温榆坐下了,教学也无法继续,今天的内容就做试卷改试卷,但眼下试卷在杰姆手里。
安东尼不客气地朝父亲伸手:“别看了,还给我。”
杰姆:“你已经做完了,现在是不是要交给老师批改了?”
说着,他自顾自将试卷放到温榆面前:“温老师,我应该没有判断错误吧,安东尼这几个答案是不是都写错了。”
他站着温榆坐着,说话时他便自然弯下腰,只是两只手撑在温榆左右各一侧,笼罩的气息让温榆十分不适。
韩征并没有告诉他这个,温榆身体僵硬地想,杰姆先生不仅过度热情,还过度自来熟。
他缩起肩膀竭力避免可能和杰姆产生的身体接触,嘴里干巴巴地解释杰姆指出的问题。
越解释语速越快。
原因是这位杰姆先生不知是眼睛不好还是好多不好,身体倾得越来越低。
温榆心慌得厉害,安东尼忽然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敛了温榆的书一股脑扔到他面前,嘭嘭几下逼得杰姆不得不站直身体。
“我爸爸回来了,一会儿我们有家庭聚会。”安东尼对着温榆说:“所以你可以走了,快点!”
这次温榆没有再坚持操守地说什么时间还没到,安东尼话音一落,他便动作飞快开始收自己的东西,乱糟糟一叠来不及整理,抱起来闷头就往外走。
刚拉开门,身后跟来脚步声,杰姆嗓音依旧温和:“老师,我送你。”
温榆咽了口唾沫,嘴里说着不用,脚步迈得更快。
从二楼到一楼,距离拉不开太多,温榆停在玄关匆匆换鞋的功夫,杰姆还是跟过来了。
“老师把书先放下吧,抱着怎么方便换。”温榆一个没防备,书就被杰姆从怀里拿走了。
“没,没关系,我已经换完了。”
教案就算了,纪让礼给他的笔记也在里面,他想拿回来,一伸手却被杰姆攥住手腕。
“是要回学校吗?”
杰姆把书放在一旁柜子上:“你和韩征一个学校对不对?我送你吧,这么晚了这里不好打车。”
“谢谢,不过不用麻烦了,也没有很不好打。”温榆死命往外抽手,但是杰姆力气太大,勒得手腕疼也没抽出来。
“要不别回去了,住在这里,我家有很多空房间。”
杰姆仿佛看不到温榆竖起一身倒刺的抵触,笑眯眯靠近:“一会儿一起吃晚饭,晚上可以聊聊天,明早我送你回学校。”
【作者有话说】
《小温留学九九八十一难之最后一难》了!
以后都是康庄大道,保真![鼓掌]
第十二章
‖你喜欢他?‖
“不用!”对方越界的行为已经让温榆快要炸毛:“你别靠近我,快点放手,我要回去了!”
杰姆似乎对他惊慌失措的表情格外感兴趣,眯着眼睛以一种欣赏的姿态盯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好了老师,请放轻松些,不要激动好吗?”
温榆迅速将手缩回身前,剧烈跳动的心脏与呼吸同频率,他没法放松,更不打算再同这个中年男人进行任何对话,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杰姆更快地拦住他的去路,趁机低头凑近:“你好香老师,是喷了什么香水吗,还是你们东方人都这样?”
温榆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自卫的条件反射让他忘记了对方雇主的身份,不管不顾地用力一推。
杰姆的身体远不如外表看起来那样结实,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他被陡然爆发的温榆推得踉跄后退。
慌乱中急于扶住点什么,手一挥打落了门边柜上的花瓶,哗啦啦巨大的破碎声,陶瓷碎片混着湿漉漉的水渍全溅在温榆脚边。
“这是在做什么?”
息怒难辨的女声从温榆背后响起,丽娜回来了。
温榆大口呼吸着,仓皇想要解释,却被站稳后整理好衣服恢复人模狗样的杰姆抢了先:“晚上好美丽的女士,欢迎回家,今天的聚会玩得还开心吗?”
丽娜没有回答,目光定在温榆身上,片刻,又转移到他脚边的花瓶残骸上。
温榆:“丽娜女士我——”
杰姆:“这位老师实在是太过热情了,说是第一次见到我很高兴,一定要在离开之前给我一个临别拥抱,却不慎打碎了花瓶。”
温榆:“?!”
温榆失声否认:“我没有!你在胡说些什么,分明是你在骚扰我!”
他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是中文,意识到丽娜听不懂中文,急忙用英文重复,却被丽娜打断:“好了,安静下来,我不想听见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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