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这么厉害。”
纪让礼像是随口夸,期间又低头发了条信息。
等收到回复,他收起手机,将温榆从头到脚地检查了一番:“那就走吧。”
接送的车子停在楼下,不过不是送他们过来的那辆了,司机也换了人,温榆合理猜测这次的应该是酒店配备。
今天天气很好,现在是下午四点钟,微风和煦,阳光依旧灿烂。
城市道路车速不快,温榆降下一半车窗吹风看景,最开始想的是纪让礼会给他准备什么礼物。
结果想着想着,又想到未完工的机械臂,瓶颈没有解决,进度还卡在那里。
于是回过头问纪让礼:“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呢?”
虽然实验收尾阶段已经没有什么课程,但他还有进度不能耽误太久。
纪让礼:“这么迫不及待?”
这个时候点头一定会被骂,事件参考约会的时候不小心多提了一句朱莉老师。
所以小温同学很有眼色地摇头否认:“没有啊,我只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你送我什么礼物。”
纪让礼:“是么。”
温榆:“千真万确。”
纪让礼没说什么,撇过头看向身侧窗外。
见他好像不打算再理自己,温榆也不再追问,正打算继续欣赏城市风景,纪让礼又转了回来:“上次问你的话还记得吗?”
温榆:“你问过的有点多,具体是指?”
纪让礼:“有没有想过你爸妈。”
喔这个,温榆恍然:“记得,怎么了,难道你帮我找到他们了吗?”
纪让礼说没有。
有模有样的语气让温榆忍不住乐。
他当然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想说自己就是随口开个玩笑,被纪让礼打断:“只找到了你爸爸。”
难得笑容没有捂暖就僵在脸上。
这个话题出现得太过突然,内容又太过突兀,他卡了壳,没有办法很快地反应过来。
纪让礼:“恭喜,你的梦想又成真了,他确实是一名很伟大的工程学家。”
温榆想要仔细端详纪让礼的表情,以确定他话里的真实性。
但是眼下头脑发蒙,实在端详不出,反而像是不慎爬上椰子树睡觉又被椰子砸醒的考拉,表情很呆。
“是不是……有一点太突然了?”
他几乎找不见自己的声音,于是呆呆地摸了摸耳朵,确定它们还在:“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是指给了你希望又让你希望破灭?”纪让礼反问他:“你觉得我会跟你开这样的玩笑?”
不会。
纪让礼虽然总是喜欢拿话逗他,但是从来不会说一些让他难过的话,更不可能开一些会让他伤心的玩笑。
所以是真的……
他,他有爸爸。
纪让礼帮他找到爸爸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大脑重启,恢复转动,又因为转速过快承载时常,使他变得言语无措:“所以你突然带我回来,所以是,你是现在要带我去……”
纪让礼帮他把剩下的说完:“去见你爸爸。”
温榆差点要当场跳起来。
显然车厢内空间高度不够,他被纪让礼眼疾手快地按下。
“是不,是不是太突然?”
“我事先完全都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你怎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呢,早三天,不对,早一周,一个月……
“我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办纪让礼,我完全都没有准备。”
纪让礼握着他的手,将自己的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传递给他,冷静的语调和表情有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能力:“没什么好紧张的,你不是不认识他,前几天不是还通过电话。”
然而甩出的又是一记新的闷雷。
混乱,荒谬,胆怯,不安,紧张,忐忑,还有从心底翻腾上涌的无法抑制的期待,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交织构成这一刻兵荒马乱的温榆。
从停车到下车,再到走进研究院大门,他甚至没有注意到纪让礼的脚步停在门口,没有陪他一起进去。
因为一身白色实验服的周恪怀就站在门口等待他,从看见他的一瞬便红了眼眶。
等人真的走到眼前了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几度张嘴,最后只是侧身将实验室的门推开,很温和地问他:“这是我的研究室,要不要进去看一下?”
研究室内部大得超乎寻常,大的小的,新的旧的,内嵌的外置的,电动的风动的……各种器械应有尽有,许多造型新颖到温榆连见都没有见过。
然而这些放在平时随便一个都能将温榆迷得五迷三道的器械在今天失去了所有吸引力。
温榆把它们看进眼睛里,没办法装进脑袋里。
周恪怀一路陪着他,随他的节奏放慢脚步,将经过的每一个器械同他介绍,即使是小到最简单常见的切割机,也讲解得无比详细。
实验室里有这么多东西,全部讲一遍得要花多少时间,费多少力气。
温榆心不在焉地这么想着,在半途停了下来,身边的实验台上正好是一个防线机器人。
周恪怀跟他介绍完机器人所有的构造,见他一直在盯着看,便问他:“是喜欢这个吗?”
从那通电话开始,他对温榆说话的语调总是放很轻,好像生怕大声了会吓到他,带着珍而重之却又笨拙的小心翼翼。
温榆犹豫着点了点头,就又听见周恪怀说:“那一会儿要不要带回去玩?”
“?”温榆错愕,乱飞的思绪都收回了两分:“这是实验室的东西……是可以带走的吗?”
周恪怀言语透着没有底线的纵容:“你可以带走,没有关系。”
还是感觉不太好,温榆讷讷拒绝了,他现在也完全没有心思去研究这些东西了。
白色的防线机器人其实是机器狗的外形,造型很漂亮,体量很小巧,头部有一盏五角形的照明灯,这是它全身最引人瞩目的地方,而温榆没有发现。
他只知道在他看着器械的时候,周恪怀一直在看他,看得特别仔细,眼眶周围的红一直没有褪去。
离开时周恪怀一路将他送出大门,什么也没有提,只是让他路上小心,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很累,要记得好好休息。
很寻常的嘱托,却在温榆脑袋里久久回响不停。
回到车里一看见纪让礼,泪腺瞬间失控,全身的感官也从休眠中复苏,混乱压抑的东西化作眼泪漱漱掉落不停。
他不管不顾扑进纪让礼怀里哭到哽咽,纪让礼抱着他,手掌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脊,什么也没有问。
直到将情绪都从眼泪发泄出去,哽咽变成小声断续的抽泣,他抬起头来,伏在纪让礼肩膀上鼻音浓重地问他:“司机呢?”
纪让礼:“下去散步了。”
温榆:“是你让他去的吗?”
纪让礼嗯了声:“维护一下你的形象。”
温榆:“你好贴心。”
纪让礼:“还好,不比你这种时候还有闲心关心司机。”
哪能有那么多闲心。
只是毫无准备地接受了一场巨大冲击。
“亲人”这个对他来说从来有形无神的词汇突然从平面变成立体,从书本跳到生活,“偶像”和“父亲”的称谓被同时冠到一个人的头上,他还不能很好地适应。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啊。”他问纪让礼。
纪让礼:“知道得不算早,一开始只是猜到。”
温榆:“怎么猜的?”
纪让礼:“讲座那天不是就已经告诉你了吗,你们两个长得很像,后来又发现你们都没什么语言天赋。”
温榆:“仅凭这两点你就去查了吗?”
“为什么不。”纪让礼:“又不费什么事,证实了是最好,就算不是也没什么损失。”
温榆:“你好厉害啊,忙着要统计那么多实验数据,还能送我这么大的惊喜。”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