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在手里沉甸甸的,光靠厚度和重量就知道里面金额不会少。
里面会是欧元还是人民币呢?
他乱糟糟地想。
如果是欧元的话,换成人民币还要更多,最近的汇率具体是多少呢,他都没有关注……
“哭什么。”
脸被碰了下,温榆回过神,不知道红包是什么时候到自己手里,眼泪又是什么时候掉在红包上。
可是他明明都没有眨眼。
“不知道,风,风太大了吧。”
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有很多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想说我都知道了,难怪你昨天要问我今天有没有安排,难怪要提前下班,要给我穿新鞋新衣服,又带我出门吃大餐。
想说难怪你明明对这种场合没有兴趣,却还是特意带我过来看节日巡游,看烟花表演。
原来是想给我过新年。
还想说哪有同辈之间送红包的,这么厚的红包别说过年,在中国吃席都用不着,都快赶上他以前去参加婚礼时新人收的改口费。
可是都说不出来,他又没出息了,一张嘴就会哽咽。
好讨厌啊,怎么总是会在纪让礼面前掉眼泪,显得他多爱哭一样。
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多愁善感,就像……就像没想过在德国还会有人陪他过新年。
在更多的眼泪掉下来之前,他干脆转过身背对纪让礼,用力吸吸鼻子,努力把眼泪全部擦干。
“又不是没见过。”
此刻纪让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异常清晰:“现在才想起来要面子是不是太晚了。”
“没有要面子。”
温榆试图抑制鼻音:“只是需要消化一下,以前又没有人给我准备过红包的,这是,这还是第一个……”
抑制不住了,他连忙住口,想工作想作业就是不想纪让礼,使劲使劲把眼泪憋回去。
过了很久,确认眼眶已经干燥,他才转过身,顶着一张任谁都看得出刚哭完的一张脸装作若无其事:“保留一点新年形象还是有必要的吧,这是我们的习俗。”
纪让礼侧身靠在栏杆边,不以为意地应了声:“还有么。”
温榆:“还有和家人团圆,吃汤圆,吃年夜饭,互相送祝福语。”
纪让礼:“什么算祝福语。”
温榆思索着,又无意识地吸了下鼻子:“就是新年大吉,大富大贵这样,祝大人可以工作顺利,小孩子学习进步,老人身体健康……”
纪让礼目光轻飘飘停留在他鼻尖:“跟我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说的那些还记不记得。”
温榆:“啊?”
温榆有点短路:“是说你们从出生就在背井离乡的那句吗?”
纪让礼:“……上句。”
上句,上句是什么来着?
要想一想,上句好像是说他初来德国,人生地不熟,一个人过得非常的辛苦……
纪让礼:“他说得都没错,我确实那么觉得。”
觉得他确实非常辛苦——
不对。
温榆愣住。
不是这个。
上一句……上一句是说他聪明,勇敢,勤劳,努力,还有意志力坚强!
是这个吧?
一定是这个的吧!
像是被烟花点燃,在湿漉漉的睫毛下面,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是夸我的话对吗?是的对吧?你当时还不肯承认。”
纪让礼:“不习惯当面夸人不行?”
温榆:“那现在也是当面。”
纪让礼:“现在是新年。”
温榆:“夸奖也能算祝福吗?”
纪让礼:“不算可以收回。”
“不可以。”温榆连忙制止:“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已经听见了,你收不回去了。”
很高兴,很开心,非常开心。
不敢置信今天才是除夕夜,新年还没有正式到来,却好像一切都已经圆满得不成样子。
这一刻的心情难以言喻,温榆从来没有这样满足过。
他捧着大大的红包,很迫切想要回礼,可是他不如纪让礼这么周到,身上除了手机什么也没有。
甚至拮据得连祝福也不知道该送什么,纪让礼什么都有了,什么都是最好的,他还可以祝福他什么呢?
满足里混进几分失落,可是温榆现在真的很想很想说点什么,不然今晚大概率他会睡不着。
“纪让礼,其实,其实当时你来宿舍接我,我问你我可不可以继续住在宿舍的话只是客套话。”
“我很高兴不用一个人住在宿舍,之前都不好意思告诉你,从你回家我就总是在失眠,上次的周末也是,你回来了我才能睡个好觉。”
“谢谢你一直以来帮我这么多,现在还不嫌我麻烦让我住在你家,我,我真的觉得我是用光了从小到大所有的运气才遇见你,不是漂亮话,是真心实意。”
“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到你还有什么是没有得到的,我还能祝福你什么呢?”
他攥紧了红包,因为剖白太多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开始泛红,但想说话的还没有全部说完。
“这个假期我本来没有兼职打算的,实在是失眠太难受,所以才想要找一点事情消耗精力。”
“之前你问我为什么记得跟别人的说的话却记不得给你打个电话,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解释,我一直想打,又怕你万一在忙着工作,在开会什么的……”
“总之,纪让礼,新年快乐。”
他在寒冷的温度里呼出一口白气:“在见不到面的时候,我一直很想你。”
烟花秀进入高潮的尾声,响声接连不断,纪让礼却觉得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他静静看着温榆,看着那双漂亮闪烁又过分坦诚的眼睛,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情绪都在眼底无声翻涌积蓄。
半晌,他从温榆手上拿回了那顶帽子,低头无意义地摆弄了了两下,却没有再将它扣到温榆头上,遮住那双装满他倒影的黑眸。
等烟花表演彻底结束,莫里茨在远处大声喊他们,他才一抬手腕,把帽子戴回自己头上,压下帽檐:“这是什么祝福语,太长了记不住。”
“说新年快乐就行了。”
***
深夜到家。
温榆今天步数超标,再加情绪耗损严重,半路就已经困得不行,到家迫不及待要爬回房间洗澡睡觉。
纪让礼没有立刻上楼,拐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刚喝完一口,纪怀勉端着空咖啡杯进来了。
“晚上好。”纪怀勉笑盈盈跟他打过招呼,开始摆弄咖啡机:“看完烟花了?”
纪让礼:“又是莫里茨告诉你的?”
纪怀勉:“嗯……算是,我刚刚看见了他发的照片。”
纪让礼仰头继续喝水,没说话。
“是特意带温榆出去过新年的对吗,不错,很细心。”
纪怀勉向来推崇鼓励式教育,夸完很快又想起什么:“对了,上次你带他去派对的时候,他身上还披着你的衣服,我应该没有看错吧?”
“后来你们离开有,不少你的朋友都过来问我你们是什么关系,他们看起来很好奇,我就说只是同学,但是他们都不太相信。”
纪让礼放下水杯:“到底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纪怀勉:“我说过的,温大概率喜欢你,你忘记了?”
纪让礼:“只是你在见到他之前无凭无据恋爱脑发作的猜测。”
纪怀勉点头:“说得没错,但我已经见到他了,并且仍然坚持我的猜想。”
纪让礼:“建议别坚持。”
“嗯?”纪怀勉按下咖啡机开关,适时转过身:“什么意思呢,是打算继续这样不负责任地误导他吗?”
纪让礼皱眉:“我没有误导他。”
纪怀勉:“可是你实在对他好得过头了,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对你表白,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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