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楚衔兰眼眸闪了闪,屏住呼吸,连荒诞刺目的画面都顾不上了,他总觉得,这半句话里将会是很重要的……
“——衔兰。”
声音像隔着幽深的水层,从很深的地方渗透进来,犹如一线天光照进晦暗天地。
像是被人从深渊地狱中狠狠拽回人间,楚衔兰猛地剧烈吸气,睁开了眼,这才发现自己的口鼻间浸满了水。
灵泉灌入喉管,憋得胸腔都快炸裂。
“咳、咳咳!”
楚衔兰在水里扑腾了一下,抬头大口喘息。
因为呛咳,嘴角溢出些许水痕,闪着水光的眼尾也因痛苦泛开一片嫣红。
他感觉到一只力道平稳的手,正在轻拍自己的背,帮他顺气。
“师……师尊?”
视线凝聚,映入眼帘的是弈尘紧蹙的眉头,以及眼眸里清晰映出的担忧。
师徒有别,弈尘本是万万不愿踏入仙灵池的。
可他在外静候许久,里面始终无声无息,终究放心不下,无可奈何地进去确认状况,结果入眼就看见楚衔兰倒在池水中一动不动,像是昏迷了过去。
情急之下,弈尘也顾不上避嫌,将人从水中托起,用灵力徐徐逼出呛入少年肺腑的水。
“发生什么事了?”
师尊正在担心,正在对他提问,楚衔兰却恍惚了一下。
不同于先前的每一次预知梦,这一次……梦境虽然被中途打断,残余的情绪却如海水倒灌,让他感到一种巨大的茫然和伤感涌入心间。
又不是真的,有什么好难过的?师尊分明是毫发无损,一如既往。
情绪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该到哪去,说不清缘由,找不到出口。
楚衔兰眼眶一热,竟然很没出息地落了几滴眼泪。
泪水啪嗒,坠入池中。
他泪眼朦胧却一言不发的模样,让弈尘心口蓦地一紧,某种陌生的慌乱蔓延。
来不及思索,也顾不得湿透的衣袍,伸出手,将人坚定地揽入怀中。
怀中湿透的身躯明显停顿了一下。
随后,楚衔兰也抬手环住了对方,没有其他动作,湿漉漉的长发贴在弈尘的颈窝里。
弈尘清楚,楚衔兰只有在真正难过时,才会无声落泪。
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害怕看见徒弟这样两眼空茫茫的表情,本是明媚的骄阳,显露出任何一丝黯淡,都能直击灵魂。
如果抱着能让他好受些,那便抱着;若还有什么要求,此刻,他什么都能应下。
属于彼此的味道盖过了仙灵池的气息,弈尘感觉到少年的泪水淋湿了他,相贴的肌肤又格外灼烫。
他摸了摸楚衔兰的头发,指尖顺着发丝慢慢梳理,声音又沉又低。
“楚离。”
叫出这个名字并没有教导与命令的意味,只是这么多年来有了默契,每当弈尘这样唤,他的徒弟总会给出反应。
果不其然,楚衔兰怔了怔,起先似乎还有些不理解这个局面,但瞬间就反应过来。
……师尊的衣服已经湿透,紧贴着身体,而自己只在腰间松松围了块浴布,几乎就没穿,这简直是……
楚衔兰的脸色变得精彩纷呈。
第101章 求求高抬贵手
楚衔兰后知后觉的尴尬没有被在场的另一人所察觉,弈尘仍沉浸在担心之中,又耐心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好的不能更好了。
好到想要用脖子跟房梁拔河,从高空肘击地面,为这个美丽又刺激的修仙界献上一记清脆的巴掌。
楚衔兰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原来是师尊的手依旧揽在自己的腰上,正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改变这令人窒息的现状,忽然弈尘凑近过来。
楚衔兰两眼睁大,下一瞬,就感觉到微凉的皮肤贴上了自己的额间。
“……嗯?”
师尊怎么用他的额头贴着……我的额头??
弈尘眉心轻拧,因原身为蛇的缘故,他的体温本就较常人偏低,现在更能清晰感受到少年额间异常的高热。
……的确在发烫。
修炼中突然昏迷,又经情绪剧烈起伏,容易导致气血逆行,灵力紊乱,极有可能已触及走火入魔的边缘。
紧接着,楚衔兰便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楚衔兰:“%$#*&#@??!!”
师尊为什么突然又……抱……把自己抱起来了!
突如其来的悬空令他身体僵硬无比,脑子完全宕机,第一反应就是拧身挣扎!
这一动作所导致的结果,就是腰间的浴布变得松脱,楚衔兰在慌乱无措中手臂胡乱一抓,正拽住弈尘的衣襟,力道交叠,双双失去平衡。
“哗啦——”
“呜哇~~好大的动静,他们应该在里面那个了。”
仙灵池外,花灵捂住红红的脸蛋到处乱飞,心里七上八下的,好刺激,好刺激。
雪灵乖乖坐在树枝上,歪着头问,“什么叫那个了?”
“咳,这个事情比较深澳,总而言之就是人多力量大,作为师尊,在弟子遇到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是天经地义的。”
花灵撩了把头发,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成熟姿态。
“这都不是重点,总之你就别管,今天他俩必须给我狠狠那个了!”
雪灵皱着小眉头轻轻摇头,还是没听懂。
此时,仙灵池里又传来些许响动。
花灵赶紧捂住了雪灵的耳朵,拼命甩头,“啊啊啊啊哇哇哇——你还是个宝宝不能听啊——”
被归为“宝宝”的雪灵表示很茫然:“我已经几百岁了。”
楚衔兰被迫摔回了池中,水波剧烈晃动,白雾翻涌,他的后背撞上池壁。
弈尘同样被拽进灵池,双手撑在楚衔兰耳侧的池壁,将人完全圈在了极其狭小的空隙里。
湿透的银发丝丝缕缕垂落,冰凉质感扫过少年仍在微微起伏的胸膛,他的膝盖抵住池底,一条腿恰好嵌在楚衔兰腿间。
此刻两人之间几乎不留缝隙,重重的心跳声都清晰交织。
后背撞上池壁的疼痛已被楚衔兰彻底忽略,因为他的大脑快要蒸发了,眼前的状况实在难以言说。简单来讲,拜这要命的姿势所赐,他感觉到师尊的膝盖在水下若即若离,微妙至极。
因为这种诡异的状态,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不对劲。
他似乎、好像、有点……
天…啊…!
也不怪楚衔兰如此轻易就……哪个十九岁的少年,加之他平日心思不在这方面,自己解决的经验也寥寥无几,少得可怜。
这是不可抗力!!!
眼下这个情况,他是彻底一动都不敢动了。
好在有池水和白雾稍加遮掩,不然……
没办法,楚衔兰只能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师尊千万别发现异样,一边闭眼默念清心咒,脑子里天雷滚滚。
刚才是伤心哭的,现在是真的要急哭了。
弈尘抬起眼,就发现徒弟的双眼直愣愣的,本就因池水热意而泛红的皮肤,现在像是被煮熟的虾子一样红透了。
还以为这是发热加重的迹象,弈尘怕弟子的状况进一步恶化,认真解释道:“方才,为师是想将你带离此处。”
楚衔兰知道师尊是好意,可他正处于人生最艰难的时刻。
“师尊,弟子自己也可以起来的,您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弈尘一怔。楚衔兰目光有些躲闪,耳根红晕更甚,从哪个角度看来都不像是“可以”的样子。
他不知这是少年人逞强,还是不愿在他面前显露脆弱,但在身体状况面前,那些风月小事皆可暂放,调理经脉才是当务之急。
弈尘微蹙着眉,正欲调整姿势起身把徒弟从水池拉起来,忽然感觉腿侧传来热度,他随意垂眼看去——
两人无声对视,空气凝固了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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