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上方传来的说话声又低又沉,字句如同从胸腔震动额而出:
“什么都行?”
不等楚衔兰再次回答,蒙在眼前的手掌移开,出现在眼前的不是熟悉的师尊,而是一条身形几乎填满整个帐篷的素白巨蛇。
三角状的头颅悬在楚衔兰面前不过一尺的地方。
极细的深灰竖瞳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无机质的目光紧盯着他,泛着寒芒的银白鳞片细密光滑,充满冷血动物透入骨髓的凶性,蛇身蜿蜒盘踞,快要占满榻边所有的空间。
恐怖冰冷的怪物,仿佛轻易便能将人撕咬或绞杀。
楚衔兰小吃一惊。
他还以为弈尘戾气发作了。
吓得连忙思考对策,毕竟这大半夜的戾气溢出必定会惊动其他人,届时不好收场,少年顺着鳞片摸了摸巨蛇的下巴以示安抚。
鳞纹并不坚硬,手感还挺好的。
弈尘:“……”
刻意营造的压迫感,被这几下抚摸揉得七零八落。
弈尘本铁了心要吓一吓他,让楚衔兰知道随便答应半妖“什么都行”有多危险,就算面对他也要有该有的警惕和分寸,别总没心没肺地点头,把什么都当成理所当然。
哪曾想,少年的胆量仿佛无底洞。
不仅没有怯意,还摸上了。
“师尊,”他一边小声唤,一边两只手都伸过去顺毛,“怎么回事啊,您还好吗?”
弈尘:“…………”
谁知这时,帐外有人说笑着走过,楚衔兰胆战心惊留意外界的动静,手指还搭在蛇身上一动不敢动,脚步声远去,才松了口气。
“……嗯!?”
可谁知下一秒,蛇尾直接探进了衣摆之内,鳞片特有的粗粝感刮擦而过,敏感的皮肤被刺激地一抖,身体瞬息之间被缠住,仿佛饥肠辘辘的野兽即将绞死猎物一般。
楚衔兰被压在被褥中动弹不得,随后,他的眼睛慢慢睁大,身体一僵,清晰地感觉到细长的蛇尾根部正在试探,意图往某处钻。
那地方……怎么可以……
楚衔兰喉间泄出一声颤抖的呜咽,终于方寸大乱,开始剧烈挣扎,脸色又红又白好不精彩。
第206章 可以不可以
“什么都可以,直接进.去也可以?”
低沉、喑哑。声音通过心念传音直达脑内,楚衔兰脸颊滚烫,脑子嗡的一声炸开,耳膜也嗡嗡作响。
“不、不要……”
他终于示弱求饶,弓身连连躲闪想要逃离,湿润的瞳孔正正对上巨蛇骇人的眼眸,仿佛蕴藏着不可名状的暗色风暴。
少年的眼睫哆嗦个不停,模样可怜至极,双腿发抖,无措地夹紧了即将贸然闯入的尾巴。
“师尊……嗯不行,别这样……我、我会死的!”
千钧一发之际,蛇尾堪堪停住了,帐内安静下来,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回荡。
楚衔兰躺在床上,眼波潋滟,表情怔愣。
不知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伴侣是一名如假包换的半妖,还是被吓傻了。
整个床都被弄得乱七八糟,一片混乱,被单歪歪斜斜,枕头掉在地上,看着像谁在这里激烈地打了一架。
弈尘恢复人形,把缩成一团的弟子从被褥里捞出来揽进怀里,轻拍后背,在他耳边无奈地低声道:“现在知道怕了?”
声音轻柔,似乎也在于心不忍。
弈尘感受到楚衔兰下意识抱紧自己,没有因为惊吓产生排斥,这让他心头更为不好受,满眼心疼地摸了摸少年的头发,对着这样的楚衔兰怜惜不已,无比后悔刚才的冲动之举。
……是他太着急了。
明明可以循序渐进,明明就该……好好说清楚。
不该用这种方法故意吓他的。
那种举动,与欺负人有何区别?
楚衔兰埋着脑袋一言不发,弈尘心里有些慌张,不由得深度自我反省:好不容易才心意相通,若是因为自己操之过急把一切都毁了……那他该如何补救?
“为师错——”
结果,楚衔兰缓过刚才那口气,直接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来!
“师尊,戾气、戾气已经散掉了吗?您没事了?”他蹙着眉,捧着弈尘的脸来回巡逻查看。
然后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太好了!”
“……”
弈尘彻底没话说了。
也没招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床帐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枕头归位,被单拉平,烛火熄灭。
楚衔兰此刻无比局促,抓着被褥占据床右半边的位置,弈尘半躺在左侧,不知在深思什么。
“师尊。”
弈尘“嗯”的应了。
楚衔兰声音含糊:“……弟子记得,您不是不需要睡觉吗。”
说实话也挺尴尬,为啥闹完刚才那一遭,他们还煞有其事地躺着睡觉啊!
手指掠过他的耳畔,拨开发丝,弈尘道:“陪你。”
折腾了一天,楚衔兰的脑子已经被一连串的事情搅成了浆糊,起初还觉得同床共枕有些别扭,慢慢眼皮变得沉重,精力撑不住,疲惫得陷入了迷糊状态。
弈尘的确无须睡眠。
长夜漫漫,他侧过头,盯着徒弟毫无防备的睡脸。
楚衔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像是循着什么本能往左边挪,他蹭过来,额头抵住弈尘的手臂,手指也摸索着,直到被另一只手覆着伤疤的手握住。
弈尘眼神愈发柔软,流淌着近乎虚幻的温情。同时,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名为如愿以偿的情绪在心中无声滋长,难以自抑。于一生仅会爱一人的半妖而言,这份回应太过珍贵,何其有幸。
不知为何,弈尘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贪心,从前觉得陪在楚衔兰身边便足矣,后来他想要对方毫无保留的爱意,如今,连“师尊”这个称呼都觉得太生疏。
“衔兰,”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水面,“往后……你也直呼我的名字可好?”
谁知,楚衔兰猛然惊醒。
他想也没想,斩钉截铁拒绝道:“那怎么行!不行!!”
-
次日,天裂终于结束,晴空万里,云层散尽。
众人本约好在启程之前一同返回寺庙探查情况,结果一大清早,云游者的营地里就来了一群闹事的山地之民。
他们的穿着打扮比以往见过的妖族还要原生态。
兽皮裹身,羽毛插髻,脸上涂着深蓝赭石明黄色的纹路,说起话来叽叽哇哇的,嗓音十分高亢。
楚衔兰从帐篷里出来时,几个山地之民站在营地入口,远远听着他们大吼大叫,像是在质问琼澜什么,山民嘴里说的都是妖族的语言,听不懂。
季承安手里擦着剑,只瞅了一眼就心烦,冷艳地扭头不看。
乡里别。
谁料下一刻,山民们就冲了过来,鼻子闻来闻去,你一言我一语地指着季承安逼逼赖赖。
腥臊怪味扑面而来,季承安捂着鼻子,烦躁道:“听不懂,说人话。”
琼澜揉着眉心走来,示意妖族们退后,叉腰站在两拨人中间,“这些是住在矿道附近的山民,说你擅闯圣地,偷了他们的香火,还恶意毁坏他们的神像。”
“什么?”季扶摇闻言一怔。
他们昨日的确去过寺庙,偷香火也许是因调查翻找而产生的误会……但毁神像?怎么可能呢?
神像,他们分明连碰都没碰过。
季扶摇蹙眉上前,正要开口解释其中有误会,可那边季承安已经炸了。
“放你的狗屁!!谁稀罕你们的破烂,谁没事干毁你们神像了!本殿……我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还用得着偷你们的?睁开眼看清楚,谁敢再乱说话,别怪我不客气!”
有了千凝寒铁被盗的前车之鉴,季承安这辈子最恨被人当小偷,火气窜上来忍不了一点,话音落下,碧水剑已然森森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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