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也不想的。
那么端正又理智的一个人,被血脉控制,被迫显露最原始的样子。
楚衔兰了解弈尘的性格,知道一切都是情势所迫,待师尊恢复意识后,大概只会比任何人都难以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暗骂自己不够理智,这种时候不能矫情!
反正亲都亲了,抱都抱了,现在纠结这些还有什么用?
哈哈,问题不大。
都是权宜之计!
修道之人心胸宽广!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血脉天性作祟罢了!与本人意志无关!师尊又不是真的想对他做什么,别瞎想了!
“师尊,先松开我好吗,”楚衔兰疯狂调理好自己,接着开口,“弟子想出去探查一下周围的情况。”
指月真人不可能随便将他们丢在修仙界的某一处。
师祖行事向来有深意,这附近可能会有与半妖有关的线索,或许是能够帮助师尊恢复的东西。
“师尊?”
尾巴不松,又卷了一圈,无声表达不满。
……这是在耍赖吗?
楚衔兰好无奈,明明面对的是年长自己许多的师长,却产生了一种在哄孩童的错觉。
他靠近一些,试探着伸出手捧住弈尘的下巴,犹豫了下,在脸颊处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我保证很快就回来,嗯?”
算是温水煮青蛙吗?
大逆徒属性不断提升,稳中向好,连做出这种举动都能接受了。
尾巴小幅度晃动,一圈圈轻飘飘松开。
楚衔兰:“…………”
还真行啊。
看着乖乖任由自己靠近,被亲一下就乖乖听话的半妖,忽然有点恍惚。
谁能想象,这就是让修仙界闻风丧胆的霁雪仙君?而这样的师尊似乎……只有他见过。
这可真是……不孝?
正想着,弈尘伸出手,微微歪头,拇指拂过少年被咬伤的下唇,动作温柔,眼底浮现后知后觉的歉意和心疼。
——这个样子真的很像平常的师尊。
楚衔兰呆了呆,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奇怪,他怎么会觉得半妖化的师尊可怕呢?
明明就是一双很美的眼睛啊。
弈尘见他脸色慢慢泛红,心头微动,双眼变得迷离,喜欢得忍不住想要主动迎上去,被楚衔兰用手挡了一把。
啪啪啪啪,尾巴暴躁砸地板,恨不得砸出一个洞。
“咳,”楚衔兰掌心贴着对方喷洒的热气,一顿胡言乱语,“我嘴上的伤口……还很疼很疼,所以,嗯,现在不能亲了。”
弈尘眼角微挑,直接把他拉到自己身上坐着,垂下眼,靠近下唇那道破损处,伸出舌尖认真舔了舔。
不能亲,那就舔。
十分钟前还在发誓心胸宽广、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逆徒:“!!!”
毁灭吧!修仙界!
埋了我吧!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半妖的身体很虚弱,楚衔兰好不容易熬到弈尘再次沉沉昏睡,终于松了口气。
应该是为了自我保护,戾气结界始终没有散去。
楚衔兰站起身来,小心地取出恢复灵力的符箓,在弈尘周身布下一个小型的聚灵阵。又拿出几件防护和定位的法器,放置在结界的边缘。
没有师徒契,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楚衔兰低头摸了摸心口。
有点失落。
师徒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做完这些,离开结界。
外头的三小只的表情各有千秋。
楚衔兰被六只眼睛盯得尴尬,“……你们这样看着我干嘛?”
花灵两眼放光:“哇哦,这么生龙活虎,年轻人,阎王夸你好身体!”
炎灵两眼喷火:“可恶,竟敢骗老子!原来你没死啊?!”
雪灵不语,飞到楚衔兰的肩膀上坐下,盯着少年略显红肿的嘴巴。
楚衔兰嘴角抽搐,拒绝搭理他们,径自转过身去,仰头眺望周围的情况。
天空灰蒙蒙的,周围能见度很低,缭绕着云雾,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
他们处于深深的峡谷之中,两侧的峭壁通天,地面布满乱石嶙峋,耳边只有风声呼啸。
气氛很荒凉。
雪灵的心思最细腻,已经主动探查过周边情况,小声道:“这附近没有人,也没有妖兽。”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没人才是好事。
师尊的状态经不起任何意外,任何陌生的气息都可能刺激到他。
楚衔兰整理思绪,将皇城内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心中有几个疑点:
那群越狱的半妖,是如何得知师尊的身份的?
师尊为人谨慎,半妖血脉连他这个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徒弟都从未察觉,不可能留下把柄。
难道有谁潜入皇城地牢,故意放出那些半妖,希望他们泄露这个秘密。
……会是谁呢。
眼下能怀疑的对象并不多,楚衔兰心中浮现出一个名字,整件事唯一的受益者——
季冉。
莫非一切都是太子自导自演?
故意放出地牢里的半妖,制造混乱,从而有正当理由启动千凝寒铁装置?
逻辑上勉强说得通,但行为本身的风险太大,楚衔兰心中存疑,暂且将这个念头放着。
在师尊身份暴露之后,季冉持续引导舆论抓捕半妖,调动众道的情绪,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简直令人生厌。
楚衔兰脸色微沉。
现在想想,从初见开始,季冉就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时候花灵飞了过来,好奇问道:“对了衔兰,还记不记得咱们逃命的时候,你小师叔对你说了什么?”
“他当时说,”说起这个来,楚衔兰回忆起当时的景象,“去找萧还渡。”
找萧还渡做什么……?
第147章 委屈
弈尘总共昏睡了五日。
楚衔兰起初还很担心,寸步不离守在结界边缘。但他发现,在这期间,弈尘的身体状况在不断恢复,气息也一日比一日平稳,便不去打扰。
第六天傍晚,楚衔兰照例在峡谷探查情况,刚一回来,就惊讶地停下了步伐。
戾气结界……散去了!
月华似水,倾泻而下。
高大的身影立于月光之中,一袭白衣在银辉的眷顾下一尘不染。
沉静而不可动摇。
没有黑红色的戾气,也没有那条银白色的蛇尾——已然恢复了往日的人族形态。
回过神,心脏砰砰直跳,楚衔兰已经冲到弈尘面前,千言万语只化作两个字。
“……师尊!”
“嗯。”
修长的手指为少年拂开乱发,弈尘眼底有光在轻轻晃动。
这熟悉的感觉……
真的……真的是师尊!
弈尘没有醒来的每一日,楚衔兰都不敢有丝毫大意。
毕竟,在众人面前带着师尊离开的那一刻起,楚衔兰就已经做好了会遭到正道追杀的准备。
再艰难之事,也能应对。
师尊若是不醒,他就可以一直扛着。
但当弈尘真的安然无恙回到身边,持续紧绷的神经就瞬间崩断了。
楚衔兰今年其实也才十九岁,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短短数日内经历太多大起大落,如同行走于峭壁之间,强撑着不让自己崩溃。
如今头脑混乱,不知道重新面对弈尘该说什么,于是就这么不知所措地仰着头,呆呆仰望着。
等那熟悉的气息笼罩过来,才意识到自己被师尊拥进怀抱。
弈尘对自己失控后意识不清的举动留有记忆。
他猜测,自己当时……应该是下意识把楚衔兰当做自己的伴侣,才会……变成那样。
更令他意外的是,楚衔兰面对自己半人半蛇的可怖模样,明明害怕得肩膀都在发抖,也没有逃跑。
这样的退让……究竟有多喜欢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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