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衔兰刚才就是不小心的,解开了那道主扣。
其他人不精此道,在场有些千炼堂的器修倒是看明白了这番操作,不过他们也没有解释的必要,心里偷偷笑了两声,反倒也看得也挺过瘾解气的。
楚衔兰虽然是霁雪仙君的亲传弟子,平时对他们这些普通弟子从不摆架子,经常出手相助,人缘极好,跟千炼堂的关系一直挺不错的。
况且那四皇子瞧不起器修的模样,看得人心里恼火。
器修怎么就废物了?
退一万步来说,你手里那把剑还是咱们器修锻的呢。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出身好了点嘛,有什么特别的。
哪怕是宫中皇子,到了其他宗门还不是得老老实实拜师修行。
“四殿下,主殿客室厅有请,霁雪仙君与袁侯大人都在等候您移步。”执事弟子好不容易才挖出了季承安,满头是汗地躬身行礼,“还请殿下速速随我前往。”
季承安一脸狼狈。
虽气昏了头,但也还分得清重点,憋着满腔愤懑走在最前面,气得面色阴沉,脸上仿佛被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影卫默默跟在他身后,一件件不断拾起掉落在地的法器。
路过楚衔兰时,季承安停下脚步,眼中隐约有浓烈阴狠闪现,后牙槽咬紧:“待拜师礼结束,我定会让师尊叫你滚出玉京阁,到时候别来哭着求我!”
楚衔兰微笑着望着这个没素质的死孩子。
手心好痒啊,好想打点什么东西。
他大概是又动心了。
动了杀心。
季承安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萧还渡愣了半晌,好一会儿才猛地抓住楚衔兰的胳膊:“这不会是真的吧,你师尊要见他!?你师尊真的……要收四皇子为徒!?”
“不清楚啊。”
“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急!?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万一霁雪仙君真的答应了……你往后还有安宁日子过吗!”
萧还渡恨铁不成钢,不懂为什么楚衔兰表现得这么没有危机感。
先是闭关五年不闻不问,现在刚出关就可能要收新弟子,不论怎么看,都觉得楚衔兰的首徒地位岌岌可危。
“那不然呢?我只是徒弟,不可能干涉得了师尊的想法。”楚衔兰却只是笑着拍拍他的肩,“难道你觉得,我要去师尊面前哭着满地打滚,让他别收四皇子为徒?”
萧还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哆嗦,好言相劝:“兄弟,你记住,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
“嗯嗯,受教受教,”楚衔兰撩起眼皮往季承安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淡声道,“走吧,陪我去千炼堂看看那批机关鸟做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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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室厅陈设清雅,院中满树梨花开得繁盛,雪白花瓣随风被吹入室内,不偏不倚的落进了茶碗中,在冒着热气的灵茶上轻轻打着旋儿。
袁侯端起茶盏细细端详片刻,含笑道:“飞花入盏,清韵自来。此乃好事将至的吉兆,既然缘分已来,何不任其自然呢?”
这位来自宫中的使臣此刻正与太乙宗的两位阁主相对而坐,裴方安拿起扇子慢悠悠摇了摇,语气亲切平和:“猴道友说得不错。只是这缘分嘛该如四季轮转,该来时自来……此事终究还要看霁雪仙君的意思。”
袁侯依旧微笑,“安和仙君,在下姓袁。”
裴方安轻轻拍了拍嘴:“猿道友,失礼了啊。”
“……呵呵,不妨事。”
“哈哈。”
场面话说个没完没了。
裴方安明白袁侯的来意。
弈尘昨日刚刚出关,宫中便即刻带着天材地宝前来拜访,这么急切,无非是为四皇子拜师一事铺路。
太乙宗与宫中关系一向融洽,更因宫中那位坐镇的渡劫期大能早年与太乙宗掌门指月真人交情匪浅。
指月真人这些年经常在外云游,极少回来管事,大多门派事务都压在了裴方安这个大弟子身上。
裴方安轻轻挥扇,动作温雅斯文,这个袁侯确是挺有诚意的,也能为太乙宗提供诸多好处,只是嘛,自己这个师弟的想法……
说实在的,这回弈尘主动要见袁侯,已经让裴方安大为意外。
他晨起不过是拉着师弟吐槽了几句袁侯很麻烦,为人处事极其圆滑,是个处理人际关系的高手,谁知弈尘思索片刻,竟表示要一同前来见见这个袁侯。
来时路上裴方安反复确认了一遍又一遍“师弟你真的没事吧”,“师弟你还好吗”,“可需回避?”“后悔了就走吧”“真要来啊?”得到的皆是平淡的摇头。
他想不通了,莫非……师弟是真的想要收徒弟?
第8章 衔兰他炸了!
裴方安一时半会也拿不准心思,可眼下袁侯话里话外暗示了这许多,弈尘反倒始终未置一词。
知道师弟平时话少,性子冷淡,不涉世俗,甚至还偶尔慢半拍,但既然人都来了……这般神游天外算是怎么个事儿?
有些人虽然总是木着脸,但其实只是在发呆,弈尘就算一个。
裴方安一向最宠弈尘这个师弟。
当初指月真人把弈尘带回宗门,说了句“这你师弟”随手就丢给了他照顾。导致裴方安心里升起莫大的责任感,那时候弈尘刚来,整整半月不曾开口,他还当师弟是个小哑巴,心中更加怜爱。
少白头,还聋哑。
遭罪的娃,破碎的家。
哪怕后来发现弈尘不是哑巴,大为惊讶,也不妨碍师门相亲相爱。
因为比起后头的魏烬,弈尘简直不要太省心,随便喂点什么都吃,修炼又认真,除了冬天爱睡觉赖床以外,几乎没有缺点。
裴方安往左看看,又往右瞧瞧,用扇子无奈地挡住了脸。
袁侯是何等的老狐狸,他是太子身边历练多年的老臣,最懂与大宗门打交道的分寸。
“太乙宗与宫中历来交好,借此良机让这份情谊更进一层,岂不是两全其美?你我双方呀,实在不必生分了。”
一直望着窗外出神的弈尘,直到听到“生分”二字才仿佛被唤醒,眼睫微动,转过头来。
他看向袁侯,满脸认真,语气有点儿探讨的意思在里面:“依你之见,人与人之间,该如何才能化解生分?”
袁侯:“?”
裴方安:“??”
裴方安仿若被雷劈了一般看向自己的师弟,嘴角微抽,不理解弈尘怎么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疯狂用眼神抛出问号。
袁侯起初也怔了一瞬,还以为是事情有戏,立刻摸着胡须接过话头。
“这人与人之间,自然是得将心比心,贵在真诚。”
弈尘在听。
“……譬如对待小辈,就该多些关怀照拂,天冷了提醒添件衣裳,修行遇阻时指点一二,受了委屈更要出面维护,有话呢不妨直说,有误会更要当面澄清。以及,最重要的就是时常见面交流感情,若是总是不见面,时间一长,再亲近的关系也要生分了。”
弈尘垂了垂眼。
袁侯殷殷切切说了半天,眼看对方听得专注,觉得时机来了,顺水推舟起来:
“四殿下天赋卓绝,也是诚心向往仙君门下。玉京阁那么大,霁雪仙君既已破例收过一名弟子,那么,再多收一位弟子就算好事成双,更何况四殿下是剑修,也能传承霁雪仙君您的衣钵嘛!”
“不收。”
“这就对了!”袁侯刚一拍手认可,忽然意识到对方说的话不对劲,“……什么?!”
客室厅一时陷入了沉寂。
恰在此时,季承安刚指示影卫替自己重新佩戴好满身行头。
“卫一,你在外面守着,不必进去。”他对影卫说道。
影卫一愣,“可是……”
“没有可是,”季承安皱眉,“本殿下是去拜师的,又不会遇上什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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