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衔兰杵在院子里愣神,弈尘的那间屋子一直没有亮灯,门一关,人进去了也跟不存在似的。
他又想,师尊为什么不点灯?
是不是那个屋子里根本没有光源。
那……要不要送点烛火进去,没有火光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毕竟,师尊总会想要喝茶、看书、或是做别点的什么吧?
楚衔兰的脑子里瞬间出现无数条想要做的事情以及合情合理的借口,像泡泡似的一个个往外冒,又一个个戳破。
风拂过衣角,小院又一次恢复沉默。
有道是,夜晚使人矫情。
唉。
师尊是不是,生他的气了啊。
回忆起几天前惊心动魄的种种,楚衔兰到现在还会因为当时的景象而头脑发热,弈尘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过去,在太乙宗,楚衔兰也经历过被同门表白的场面,次数甚至不算少。
但……这种事发生在他和师尊之间……
他是第一次,这般无措又慌张,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面对。
楚衔兰只觉得不能深思,只要深思……就像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所以只能含糊其辞,只能本能逃避。像个乌龟糊涂蛋,就算知道,这样不对。
花灵和雪灵最会看脸色,早就找机会溜之大吉,唯有炎灵抱着胳膊,美滋滋说道:“害,你俩今天终于不黏在一块了,讨厌鬼都不在,咱们轻松愉快地打铁去吧~”
“咚咚咚。”
指节敲击门板的声音忽然响起。
“草!”炎灵气得脑仁疼,跑了。
楚衔兰回过头,竟是魏烬靠在门边,笑眯眯对他挥手。
“弈尘的宝贝疙瘩弄掉咯。”魏烬拎着什么东西晃来晃去。
玉佩泛着温润光泽,雕刻着精细繁复的莲花绕蛇造型。
楚衔兰眼神也随之一亮——那是他送给师尊的法器!
接过细细打量,才发现连接玉佩的细银线从中间……断裂了。
一瞬间,上八下的心变得轻松,呼吸困难的感觉瞬间消失殆尽,楚衔兰获得了奇异的轻松感。原来师尊不是故意收起来,也不是觉得厌烦,只是银线断了而已!
那……那好说啊,修好即可!!
“多谢小师叔!”楚衔兰抓起玉佩转身就要跑,魏烬看着他这副像是捡到天材地宝似的不值钱模样,嘴角抽了抽,一把将师侄捞回来。
“哎哎哎,急什么。”
楚衔兰迫不及待回头,眼睛亮晶晶的,语调上扬:“小师叔,我要回去修法器呀。”
魏烬看他如此急躁,噘嘴冷哼一声。
“修什么修,又不急这一下。脑袋都修成木头了。”他揽过楚衔兰的肩膀,轻快道:“走,小师叔带你去放松放松。”
楚衔兰皱起眉,刚才太兴奋没注意到,这会儿才嗅到魏烬身上似有若无的酒气……心道不妙。
“可是我——”
“没有可是~”
魏烬轻功极好,抓起楚衔兰便不由分说强行打包带走,不给少年丝毫拒绝的余地。
一拿一放,楚衔兰直接被丢进层层叠叠的酒坛山。
啊啊啊!他就知道!小师叔的放松能是什么好娱乐,无非就是喝喝喝。
其实喝酒倒是不要紧,可问题是……魏烬喝醉了就会乱亲人!这才是最恐怖的!
萧还渡人呢!也不来管管!
“喝啊,怎么不喝?”魏烬撑着下巴晃晃头,眯起眸子慵懒地看过来,“你这个年纪嘛,喝点也没事的,学学我!”
他说完,拎起酒坛大灌一口。
楚衔兰倒吸一口凉气。
魏烬此人生得秀气,喝起酒却十分生猛,颇有指月真人的豪爽风范。
楚衔兰哪敢学,本就是舍命陪君子,坐在一旁低头闻了闻味道,拿出杯子尝了尝。
温温的,还挺好喝的。
几轮猛喝下来,魏烬突然迈开长腿,几步跨到他跟前。
楚衔兰本来就持续戒备着,见状向后一闪。
“你跑什么啊?”魏烬纳闷道。
“哈哈,”楚衔兰干笑着,捂住嘴试探发问,“没什么啊,师叔,您现在已经喝醉了吗?”
魏烬撩了把头发,动作堪称风情万种,那一把柔顺墨发披散的模样像极了话本里的妖精,可惜楚衔兰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思,害怕被亲的恐惧达到巅峰值。
魏烬蹲下身,热乎乎地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气息,撑着脸对他笑道:
“小衔兰,好不好奇,我跟你师尊聊了什么?”
第165章 教教我吧
白日,屋内。
魏烬盯着萧还渡等人的背影远去,收回目光,淡淡问:“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
桃花源虽好,总不会是他们这等人的归宿。
弈尘放下茶杯,将楚衔兰灵根受损,身世成谜的情况对魏烬简单说明。
魏烬听后,脸色越来越差。
“皇宫发布追杀令之后,不少修士都被动员起来,你们师徒二人如今根本无法在外界行走,楚衔兰如何能查明身世之谜,找到凶手?”
弈尘沉默不语。
魏烬转身坐下,撑着额头叹气:“这回,是你拖累了他。”
拖累二字,着实刺耳,但也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弈尘说:“我知道。”
在半妖血脉当众暴露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经历种种艰难,弈尘本已做好独自承受的准备,可有一人非要陪他走最崎岖的路。
弈尘便想,他既已什么都没有,就把真心给他吧。
却没想到,少年并不想要。
楚衔兰困惑,弈尘又怎能不困惑?他所误以为的少年情丝,就像春雨绵绵落下,诱使池鱼跃出本不该离开的雷池,伏在岸边再无法回头,爱而不得,痛苦不堪。
情生欲,欲生贪,贪生痴,痴生妄。
弈尘清楚的知道,情、欲、贪、痴、妄,皆是修真者该斩断的东西,可知道又如何?他早已陷在其中,拔不出来。
见过春日繁花的半妖,又怎能甘心困于凛冬。
即便这样,弈尘也做不到苛责楚衔兰,就算几日来心如刀割,还是生不出半句怨言。
他既不愿放手,又不愿看见弟子为此事惶恐不安,在种种纠结难言之中,弈尘更害怕的,是那个容易失控的自己。
倘若下一次被戾气影响。
会不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事到如今,也只能保持距离,免得再次失控……先以普通师徒的方式相处,毕竟,这也算是,楚衔兰的愿望……
“是我……对不起他。”弈尘仿佛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魏烬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唉!唉!”
那边,魏烬说完重话,其实自己的心情也不太好,揉了揉太阳穴道:“罢了,其实我还挺羡慕你们的。”
弈尘看向他。
魏烬神色略有疲惫,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你徒弟,比我徒弟好太多了,总归,不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不愿拖累你。”
魏烬冷笑着说:“拖累与不拖累,始终是两个人的事,凭什么由其中一方决定?风光之时能以师徒相称,落魄之后便形同陌路人,可笑。多年的相处不如一张撇清关系的白纸。谈何信任可言?”
自从察觉到弟子半妖的身份,魏烬就一直在等着萧还渡坦白的那天。
没想,到等来的只是出师请求和一场闹剧。
“嘴上说着敬重仰慕,心里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我魏烬这辈子唯一的败笔,就是收徒弟的眼光太差!”
他咬牙切齿地拍着桌子,震得茶盏稀里哗啦碎裂。
弈尘差点被水泼到,皱起眉。
魏烬越说越生气,“你不许不说话,快说点什么给我听听,啊——!气死老子了!”
弈尘沉默一会儿,道:“你收徒弟的眼光确实不行。”
魏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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