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尘眼睫下垂,低下头去沉思……楚衔兰的变化,似乎是从自己的半妖血脉暴露后之后,才逐渐出现。
弈尘重新抬起眼,又凑近了些。
微光在他眉间的沟壑落下几道阴影,向来平静的面色,罕见泄露近乎碎裂的茫然:“为什么会后悔呢……衔兰,为师让你害怕了么?倘若为师不是半妖,你可还会后悔?”
一番话说得脆弱又艰难。
与弈尘平时的模样判若两人,那个高不可攀的霁雪仙君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不知道该怎么才能留住心上人的……半妖。
上位者不再盛气凌人,祈求着下位者的垂怜。
楚衔兰怔怔看着这样脆弱的师尊,立刻摇摇头,思绪也被带着走,解释道:“不是因为这个。我不害怕师尊,弟子也并非因师尊是半妖才……”
“那就告诉我原因。”弈尘幽幽打断他。
楚衔兰试探道:“您想知道……什么原因?”
“为何出尔反尔,不愿与我结为道侣。”弈尘放低声音。
“…………”
出尔反尔!!??
楚衔兰的额头冒冷汗。
真是不知该怎么纠正如今诡异的对话走向了。
纷乱的心绪令人脑子过热,乱成一团浆糊,有那么几下子,楚衔兰似乎真成了个人人喊打的负心汉,就该被吊起来架在火堆上抽小皮鞭,承认自己犯错。
这合理吗?
参考文献呢?
从刚刚开始,师尊就笃定他喜欢他,认为他们之间必须结缔道侣契,师徒当道侣,这到底是哪里的传统?
楚衔兰头脑风暴,回忆起之前的种种行为举止,因为预知梦的关系,他的确做过一些微妙的举动,可能会酿成误解……?
误解就误解吧,还不算完。
为什么师尊表现得像……也……很喜欢自己一样。
啥?师尊喜欢他?
不对不对不对。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那可是师尊,心沉如止水,根本不可能会有世俗的感情,啊!又不是鬼上身,师尊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他呢!!
突然,楚衔兰浑身一震。
他指尖瑟缩了一下,思绪回笼,却见弈尘转而捧起了他的手,深灰的双眸半阖,俯下头,薄唇贴着手背轻蹭,将他的手指直接卷入口中。
楚衔兰只觉得濡湿触感布满指尖,整个人都痴傻了,食指被舌根勾缠着无法抽离,恰好弈尘在这时候抬眸,眉间的灵纹完全隐去。
压抑已久的半妖,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掌心的猎物,再不复平日的清冷自持。
像是遭到蛊惑那般,楚衔兰喉结滚动,下意识咽了咽,大脑短暂放空。
熟悉的蛇尾缠上身体,一圈一圈收紧,衣料摩挲,暗示性十足的贴在一起。
随着戾气徐徐渗出,危机感油然而生,楚衔兰才意识到情况不对,那是半妖躁动的前兆,当即慌道:“师尊,戾气!您先冷静点,戾气又失控了!”
话音刚落,沉热的声音贴着耳骨,又湿又烫,像是被水浸过:“不是喜欢为师么……为何要躲?”
第157章 我本来就要这样啊
屋外狂风呼啸,整座小院都被强大的戾气结界团团围住,密不透风,静得出奇。
“喜、喜欢?”楚衔兰磕磕绊绊道,“可是我真的没有……啊!”
说了不该说的话,便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灵活的蛇尾将少年全方位圈住,直接调整姿势,将人翻了个面。
腰线下塌,身体陷进柔软的床榻。
全身上下,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这是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态,楚衔兰下意识往后蜷缩而去,却被按住双手,无所遁逃。
弈尘用单手把楚衔兰的两只手拉到头顶,定住,空余的指尖撩开少年后颈散落的碎发,露出那片极少示人的细嫩皮肤。
鼻尖抵了上来。
半妖沿着脖颈的线条不紧不慢嗅过去,后颈到耳后,从耳后到肩胛,一寸寸撩拨试探。
楚衔兰身不由己地一阵瑟缩,被呼吸喷洒的地方仿佛被火灼烧,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他扭过脸,拼命摇头推拒。
这般推拒,对半妖而言,却是火上浇油。
不待他有适应的余地,蛇尾探入衣襟,不安分地蹭来蹭去,带来光滑粗糙的感受,几乎与梦里的经历完全相同,他被更沉的压住,那种难以形容的感觉……让楚衔兰大脑一片空白。
天啊,师尊不会是要……
刺激来得不容思索,很快,如同燎原之火一点就燃,浑身瘫软。
“不不不不不不……”楚衔兰脑子里轰一声,腰部瞬间绷紧,只能盲目发出一个单音节。
他快要吓晕了,羞耻得恨不得撞死自己原地消失。
底线!这可是底线!
再这样下去,他的逆子真的要……背叛正道组织了!!
这不是能受意志控制的,本能反应岂能容得他拒绝,这是不可抗力!
少年白皙的皮肤泛起淡粉,眉下小痣随着睫毛剧烈颤抖,湿漉漉的双眸艰难地抬起来,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几乎到了崩溃边缘,手忙脚乱之中胡乱拍了拍白蛇的尾巴——
“师尊,我难受,我不要……”
“楚离,别动。”弈尘说。
低哑而短促的命令不容置喙。
却见楚衔兰肩膀一颤,像是被下了定身术,把抗拒咽回喉咙,慢慢停止挣扎。
少年认命般紧闭双眼,胸口起伏,尽管满心都是委屈不解,被欺负得浑身泛红,可他就真的不敢再动一下。
见他顺从至此,弈尘的眼神暗了暗。
从心窝深处生出一丝恼意,矛头对准自己。
他心知楚衔兰从不会违逆自己半分。
向来只会在他面前露出最柔软乖巧的一面,只要他开口下令,就算命弟子宽衣解带,楚衔兰也会乖乖听话妥协,予取予求。
哪怕并非心甘情愿。
但……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弈尘在混沌的思绪之中生出些许迷茫,好似被施加命令的人是他。
弈尘始终相信楚衔兰心里有他,毕竟少年种种反应全因自己而起,无法弄虚作假,可是……
那些情感,有几分是仰慕,几分是依赖或习惯,又有几分是……
真正的喜欢?
银白色的蛇尾顿了几息,缓缓松开,解放禁锢在怀抱中的人。
“师尊……?”楚衔兰本还在心里怒骂十万次逆子不争气,这会儿身上一空,无所适从地睁开眼。
“走吧。去解蛊。”
弈尘没有多言,冷着脸起身往门外走去。
屋内只剩自己一人。
楚衔兰坐在床边伸手捂脸,胡乱搓了搓脑袋,愣了半晌才收拾好自己。
师尊到底是怎么想的?
刚才的一切,都是在没有蛊发的清醒状态下发生的。尽管师尊并没有真正对他做什么,其中真实存在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人不寒而栗……吗?
他确实吓到了。
可好像……也没有到不寒而栗的程度啊。
楚衔兰想着想着,突然想起他们先前那番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师尊说“我们两情相悦”,说“你一直喜欢我”,还说“为何出尔反尔”。
难道……师尊真的喜欢自己?
啊这,不可能吧?
他目瞪口呆,这种恍惚持续到重回巫医的竹屋。
巫医见他们这么快就商议回来,也有些意外。
她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二位稍等,解缠命蛊需要几味特殊的药材,我先去准备一下。约莫半个时辰就好。”
经过一系列事件,楚衔兰与弈尘本就一路无言,现在共处一室,更是尴尬蔓延。
他偷偷瞄了一眼弈尘。
结果弈尘直接起身,又推门出去了。
楚衔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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