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衔兰疯狂深呼吸。
不利于团结的对话,打住吧。
突然,花灵小脸煞白,“等下!咱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外头还有一条龙啊!”
“怕个啥,”炎灵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咱金灵老大一出手,就把时间给都停止了,区区小龙,随便拿捏。”
结果下一秒,金灵说道:“我并未将时间停止,只是空间延缓了时间的流速。”
“什么!?”炎灵一呛!
楚衔兰走到最近的一名修士身旁用神识细致观察。
定睛一看,对方果然并非完全静止,他的身体以一种无法被肉眼察觉的速度移动。
空间内的时速虽被无限放慢,可外界一切如常,危险的境地并未发生任何改变。
……也就是说。
只要离开这里,一切都会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委龙直直冲着他和师尊而来,而师尊……义无反顾选择挡在他的面前,替他承受这一切……也许会……
死。
那一瞬的恐惧重回心底,楚衔兰面色渐沉,垂眸注视手中的天子剑。
第234章 一个名字
天道似乎非常热衷于让天灵根遭受磨炼与劫难,往往在楚衔兰挺过某一个濒死的关头以后,迎来的不是朝夕曙光,而是下一个濒死关头。
要死要活,无穷尽也。
对于这点,魏烬明里暗里无数次骂过天道老儿苛刻,这种不送温暖只送刀片的活动,太乙宗的孩子能不能不参加了?
比如现在。
滚滚丛云下压,黑暗气息笼罩蔓延,整个水龙渊昏天暗地。
大多数人的认知不足以辨别委龙这等阴邪之物,只觉得从脚底窜起骇人寒气,动弹不得,仿佛被来自远古的凶煞牢牢锁住。
所以,当横空出世的委龙直奔楚衔兰和弈尘而去时——
他们死定了。
此刻,人们一时间眼前恍惚,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这个想法。
瞬息。
委龙一冲而下!
无边戾气浩浩荡荡地炸开,所落之处地表寸寸破碎,轰鸣之声响彻云霄!
整个地面剧烈地震颤,众人身体伏低皆是站立不稳,修为不高的差点被大风吹走。
眼看着木已成舟无法挽回,可就在这天崩地裂的瞬间,伴随着无数惊呼——另一股足以掀翻九霄的炫目灵气骤然迸发而出,直穿云层!
炽烈如骄阳,璀璨若星河。
“什——”魏烬惊讶的话音被巨响吞没。
五色灵光与漫天戾气相抵,两股力量对冲对冲,周围的风云都为之色变。
在场所有拥有五行灵根的修士的识海都剧烈震颤着,能感觉到在空气中激荡的灵力在耳边隆隆作响,同时,一种微妙的感受在众道身体里涌现。
——宛如干涸万载的河床忽而涌入滔天洪流。
无数明灭不定的光影映照在众人脸上,他们艰难抬眸,隐约从混乱中看见白金之色频频闪动。
众道皆是面露呆滞。
有人在震惊之余脱口而出:“……天灵根!”
那真的是天灵根吧!
他们从未在季冉的身上感受过如此沸腾的生机与能量。
或者该疑惑:此前的季冉,真的拥有过这种力量吗?
爆发到极致的天灵根之力似烈阳耀眼,有一刹那,许多人甚至于产生了折腰跪地的念头,并觉得这便是理所应当。
然而等风波平定,惊魂未定的众人好不容易松了口气,迫不及待抬头注视着战场中心,确认他们是否平安无事。
结果……
四下皆空。
人呢?龙呢?
弄出这种动静,怎么全都消失了?
大地裂开,地面坍塌,现场弥漫着挥之不去的余波,可周遭一切都被摧毁,清场清得干干净净。
除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型窟窿,哪里还有什么人或龙的影子。
这会儿底下众人心思各异,而早已远离到另一个山头的冥巳眯了眯眼。
他不禁挑起眉轻叹道:“啊呀?灰飞烟灭啦?”
-
“咳咳!咳!”
楚衔兰从乱石堆中挣扎着把自己刨出来,气喘吁吁地用天子剑撑起半个身子。
燃尽了。
这辈子,从来没有哪一天活得如此忙碌过。
又是进阶元婴又是重塑灵根,赶场子也不是这么赶的,但……哎,算了。
环顾四周,头顶盖着许多层透不出天光的碎石,这里似乎是一处地底的洞窟……楚衔兰本还恍惚着呢,突然一个激灵恢复清醒!
话说师徒契另一头的位置怎么这么远,难道师尊没有跟他掉在一个坑里吗!
这时,一抹红光迅速飞出,照亮四周废墟般的景象。
炎灵握拳仰天大喊:“老子天下无敌!”
他又飞到天子剑旁,极为兴奋地叽叽喳喳,“话说金灵,你怎么知道重塑天灵根就能够对抗委龙?关键时刻救场还得是你。衔兰刚才那一招也太厉害了吧,没想到,那条龙瞧着厉害,实则一碰就碎成渣,什么千年前的灾厄也不过如此嘛……”
天子剑的微光闪了闪。
金灵正要说出刚才情况紧急时来不及解释的真相,下一秒,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响彻整个山洞。
楚衔兰闻声回首。
视线定格在废墟的角落。
那里躺着一个人。
躺这个词,其实不够准确,季冉其实是被钉在了地上。插在他胸口的石柱从前胸直贯后背,令他华美的锦袍支离破碎,血流不断从伤口渗出来。
灵力逸散,命不久矣。
自楚衔兰知道季冉与他一母同胞后,每次想起太子,或是见到太子,心里总会有怪异的感受,还挺奇怪的,但倒也不全然是愤怒或仇恨,甚至觉得十分荒谬。
毕竟,他与季冉的接触其实并不多,连话都没怎么说过,说是陌生人也不过为。
此时的季冉还活着,自然也知道楚衔兰就站在他身边,对方躯体完好,风光无限,与自己的凄惨境地全然不同。
太子咳出一口血沫,哑声开口:“呵呵……”
“……天子剑是你的,天灵根也是你的,皇位……亦如是。汲汲营营十九载,竟是为他人布棋铺路,到头来……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孤毕生所求的一切,哈哈哈……”
他虽身受重伤,说话仍保持着条理,说到最后竟然笑了,衬得那张本就惨白的脸格外扭曲。
楚衔兰沉默。
没什么好说的。事到如今,哪怕告诉季冉他从始至终都对皇位没有任何兴趣,对方恐怕也不会相信。
走火入魔,呕血七窍。太子所犯下的罪孽实在太多,他没有开导宽慰对方的义务。
“为何不言不语?”见他不开口说话,季冉扭头,终于露出几分怨毒之色,笑声愈发癫狂,“楚衔兰,亲眼见证深恶痛绝之人落到苟延残喘的下场,是不是觉得很是得意?对!你是该得意的……毕竟孤这一生,从未赢过你!”
棋差一招,前功尽弃。
贵为高高在上的太子,季冉再清楚不过,历史从来只会由获胜者书写。
“你们一个个不都恨透了我吗——那就杀了我啊!趁现在,用你那把天子剑!!”
他在人前从来都是风度翩翩的面孔,这时竟显得歇斯底里,发疯般大吼大叫之后,楚衔兰看见一串泪水从季冉猩红的眼眶滚落。
太子,哭了。
季冉又喘了几口气,勾唇,阴戾地说道:
“不杀我?真是伪善……明明十九年来都不曾出现,偏偏在孤即将得到一切的时候将它们毁于一旦,你又有何居心,又能高尚无辜到哪里去!楚衔兰,你就不该活下来,若是早早的死了,死在哪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我的人生,便不会……”
不等季冉说完,楚衔兰冷声打断道:“你还是会如此。”
“道途万千,既已踏出这一步,便不要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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