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舟直接贯穿了半妖的躯体。
“嘶……嘶……”
半妖身体剧烈抖动,轮廓渐渐缩小,最终变回了少女模样。
乔语蜷缩在地,不敢置信地握住胸口的那把该死的剑。
哪怕看不清,也能感受到一道居高临下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识海攻击会对弈尘完全不起效果?!
哪怕是化神期修士,也绝不可能面对识海攻击而毫无反应啊!
乔语死死盯着弈尘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潭中找到答案。
就在月光照进那双眼睛的刹那,一对狭长、冰冷的竖瞳慢慢显现出来。
那绝对不是属于人族的特征。
——是蛇瞳。
不是错觉!
“……原来是这样。”
乔语先是怔愣,低声自言自语,随即爆发出一阵凄厉又疯狂的大笑。
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流淌在贯穿胸口的剑上,与血融在一起,嘶哑开口道:“难怪我的攻击对你没用,霁雪仙君,瞧您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装得可真像啊……”
她指着弈尘嘶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为何我的识海攻击对你没用……我们是同类啊!你是半妖,你也是半妖!”
第36章 师尊,你的眼睛,好美啊
弈尘眉眼间的冰蓝灵纹微微亮起,转瞬又黯淡下去,下一刻,那双隐现妖相的瞳孔已恢复如常。
他仍旧一言不发,垂眸淡淡扫了乔语一眼,似乎并未因为对方的话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乔语咳着血,彻底破罐子破摔,“你藏得真深啊,霁雪仙君?哈,仙君……可笑,有着这么一双丑陋的双眼,与我们流着一样肮脏的血,反倒助纣为虐!他们把半妖当成洪水猛兽,恨不得赶尽杀绝,你却、咳,反过来帮着这群人对付同类?”
明明都是被世间所唾弃的半妖,明明都是天地不容的存在。
偏偏她是如此狼狈地倒在血污之中,弈尘却能穿着洁白的衣袍,浑身不染尘埃,装作高高在上的仙君?
凭什么!
灵力屏障把一切声音隔绝在内,无人听见少女撕心裂肺的质问。
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颠沛流离,想起因身份遭受的冷眼与追杀,想起自己即将命丧于此地,就连这一次的计划也无法成功,乔语心中恨意翻涌。
“他在何处。”
冰冷的声音响起。
乔语正沉浸在自己的怨怼之中,直到一股刺骨寒气从胸口的伤口处钻入四肢百骸,才痛苦的呜咽了一声,被迫重新面对弈尘的目光。
弈尘俯视着她,眸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楚衔兰身在何处?”
从来到这里开始,他的神识就已覆盖整座思过崖四处搜寻,始终找不到属于弟子的气息。
若非需要打探楚衔兰的行踪,他不会故意留乔语一命。
乔语愣了愣。
突然,她从癫狂中清醒了几分,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脸上突然绽开一抹诡异的笑容,仿若恶作剧成功的孩童。
“噢,你是说楚师兄啊。”
乔语的语气充满浓浓的怜悯,望着这个表面孤月寒星般的人,嗤笑了一声。“啧,这师尊当得还真是尽职尽责,你是来找他的?”
“可惜咯……楚师兄中了我的蛊,在你赶到之前,就从思过崖掉下去啦。”
“那么高的地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直直坠下去——砰!这会儿……应该早就没命了吧。”
少女的笑容恬静美好,声音轻轻柔柔,只是其中浓浓的恶意和嘲讽无法遮掩,恨不得化作针扎进弈尘心里。
身为同类,她清楚半妖骨子里的戾性阴鸷,即便弈尘冷静克制,遭到这种刺激,也不一定能维持完美的仙君假面。
她期待着,那张永远高高在上的脸上出现裂痕。
然而,她失望了。
弈尘听完,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死物。
插在胸口的不系舟微微震动,乔语突然感到了害怕,身体控制不住地蜷缩。
“不、不要,”她的声音第一次显露出惊慌颤抖,语无伦次,“弈尘!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我们是同类,我、我还有很重要的使命……”
下一刻,极致凌厉的冰寒剑意冻结了乔语的心脏,她浑身一僵,瞳孔放大,已然毙命当场。
笼罩在四周的冰系灵力屏障消散。
也就在这时,裴方安带着几位长老,连同部分精锐弟子匆匆赶至思过崖收拾残局。
“师弟!”裴方安刚处理完宗门各处的骚乱,赶来就见半妖已经被弈尘就地处决,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一众弟子们皆是感到心有余悸。
大战之后,思过崖的情景一片狼藉,如果不是霁雪仙君出手,聚灵阵被破,半妖肆意妄为,不仅千凝寒铁找不回来,宗门上下也要损失惨重。
“安和仙君,我们从她的身上发现了一枚储物囊!千凝寒铁果然在这里!”一名弟子高声禀报。
裴方安接过了那枚储物囊,然后凑近弈尘上下打量,“师弟,还好有你在,没有受伤吧?唉,这又是突然出现半妖,又是月蚀期妖族动乱,又是阵眼石被毁,你说,好端端的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
弈尘轻轻摇头,银白的发丝挡住了大半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他的此时的神情。
他走到思过崖边,闭目凝神感知着什么……直到察觉一丝微弱,却能被他所捕捉到的血腥气。
弈尘眸光微动,朝着悬崖下方望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下。
那边的裴方安还在絮絮叨叨分析着局势,一转头才发现身边已是空空如也,只隐约听见一句“此地交给你”,师弟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他、他人呢?!”
众弟子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跳……跳崖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思过崖下,粗壮的枯木古藤盘踞在岩壁,一道素白身影无声落在山壁处相对平缓的平台上。
枯木旁挂着半截断裂的捆仙索,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拾起。
另一截捆仙索松松缠绕在少年腕间,楚衔兰半靠着蜷缩在山壁角落,双目紧闭,轻轻呼吸着,额前的碎发贴在眉下的小痣边缘,身上的衣袍也被碎石划破了好几处。
显然是在坠落时拼力自救,才落在这处勉强容身的平台上。
弈尘的指尖搭上对方脉搏,心中稍定。
还好,只是暂时昏迷,没什么大碍。
先前之所以会感知不到师徒契的异动,也是因为楚衔兰失去意识,无法用灵力维系师徒契所致。
想起乔语死前提及的蛊毒,他不敢再耽搁,抬步上前准备先将人带离此地。
弈尘俯下身,并不介意对方此刻身上沾满沙土与血污,指尖触碰到少年的腰际,准备将人打横抱起,楚衔兰的身体却轻微地抖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双眼缓缓睁开。
起初目光涣散失焦,片刻后才凝聚在对方近在咫尺的脸上。
“……师尊?”少年的声音轻而沙哑。
“是我。”
“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样的一问一答未免有些傻,但弈尘还是耐心回应道:“你坠崖受伤,为师带你回去疗伤。”说着,再次伸手打算将人抱起。
极淡的朦胧月光穿过上方层叠的枯枝,落在白衣剑修那张俊美如天神的脸上。
楚衔兰好像慢了半拍似的,依旧用那双湿润又略显迷蒙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弈尘。
看了半晌,他傻笑一声。
随后冷不丁地抬起手,胆大妄为地一把捧住了对方的脸颊。
弈尘一惊,突然感觉某种急促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唇上,下意识后退,就见楚衔兰又凑近了些,以鼻尖都快要相触的距离仔细端详,痴痴地道:“师尊,你的眼睛……好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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