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满心信赖、满眼期待的模样,弈尘见过无数次。从小到大,楚衔兰只有面对自己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唯有他才能看见。
楚衔兰嘴角高高扬起,眼波流转:“真的吗?”
师尊的清白守住了,解除缠命蛊的好消息也近在眼前,以后说不定还有云游的机会,怎么能让人不高兴呢。
看他兴高采烈的模样,弈尘的语气带了几分温度,嘴角勾勒出浅淡的弧度,“待你修为再进益些,一同下山历练的机会自然会更多。”
师尊笑了。
楚衔兰有些看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温温吞吞地应了声,“是,师尊。”
话正说着,谢青影也到了,他温润含笑道:“二位久等,我们出发吧。”
修真界有规矩,修士不得在凡人聚居的村镇高调行事,前往双云城的路上有一段与寻常旅人同行的通路,需乘坐马车前进。
车厢布置得洁净雅致,左右后三面各设了一张软凳,恰好一人坐一处,倒也宽敞。
弈尘居中,谢青影居左,楚衔兰便选了右侧的位置坐下。
路途之上,谢青影不时侧过身,与弈尘低声交谈几句,语气熟稔自然,像是相交多年的旧友。
楚衔兰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看向窗外,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师尊性子清冷,除了太乙宗的几位师叔伯,几乎不与外人往来,没想到还有谢前辈这么一位朋友。
马车微微颠簸,行驶在略有起伏的道路上,渐渐地,楚衔兰眼皮开始发沉。
他头靠着车窗,抱着手臂,不知不觉便阖上了眼。
弈尘恰好侧眸,看见了这一幕。
少年眼睫下垂投出淡淡阴影,睡得毫无防备,晨光温柔洒在他的半边侧脸,显得暖融融的。
“你这徒弟倒是很特别。”谢青影悄悄朝弈尘凑近了些,语气里带了点似笑非笑。
“何处特别?”
“嗯……该怎么说呢,”谢青影想了想,“绝非池中之物。不会安于一方天地,不会困于咫尺之间。鲲鹏展翅需凭海运,蛟龙入海方得自在,太小的水缸,终究容不下他。”
弈尘沉默地听着。
他当然清楚。
凡是大宗门弟子下山,有的骄傲自满,眼高于顶;有些拘谨怯懦,小心翼翼;亦或是只顾埋头赶路、一心完成任务。楚衔兰不同,他天生就懂得如何与红尘世俗打交道。
这一路而来,几乎每过个界碑关卡,都能遇到相熟之人热情的与楚衔兰打招呼。
少年就像一颗棱角分明的琉璃,每一面都折射出一片光亮。
“说起来,他的身世来历如何?姓楚……莫非是哪个氏族大家的孩子?”谢青影好奇道。
“不是。”弈尘淡淡应道。
关于弟子的身世,弈尘所知的也不算多。
楚衔兰几乎没有五岁之前的记忆,小时候借住在一间赌坊后院,靠着帮人跑腿打杂勉强混口饭吃。
后来有修士路过那处小镇,无意间察觉到这孩子身上萦绕的灵气波动,一番测试,竟测出罕见的单系金灵根。
修士问不出他的家世来历,就辗转把他送来了太乙宗。
他不是没有私下调查过弟子五岁以前的过往。
可惜在偌大的修真界,这样身世成谜的孩子数不胜数,线索寥寥,根本无法查出结果。
“咚。”
对面传来一声轻响,是少年的脑袋结结实实磕在了窗框上。
楚衔兰闷哼一声,急促睁开眼。
他先是猛眨了眨,视线迟疑落在对面,下一刻,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
在他的视野里,谢青影侧身对着弈尘,左手虚掩在唇边似在轻笑,右手撑着椅背,动作几乎要不动声色地把弈尘完全圈进怀里。
——不对。
而弈尘垂着眼眸,神情松弛舒缓,两人之间的距离十分亲密,随着谢青影的靠近,身体几乎紧紧贴在一起。
——不对不对不对。
这个画面……这个姿势……这个距离……
楚衔兰脑内闪回无数刚才在梦中看见的混乱景象,定格在眼前这一秒。
【……被下药的弈尘的身体忍不住绷紧,紧咬的下唇微微泛白,鼻头泛红,齿痕深深陷进柔软的唇肉里。他闭着眼,睫毛颤得更厉害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汗珠被另一只手轻轻挑走,谢青影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剑修肩头的衣料,抚摸皮肤下的血管。】
【“脉搏跳得好快,你也在期待吗?期待我……咬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嚓!
一声脆响。
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
他直接站起了身,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踉跄着向前跨了一步,恰在此时,车轮恰好碾过一块凸起的碎石。
车身剧烈颠簸,楚衔兰一个脚下不稳向前直直扑去。
弈尘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瞬,下意识抬臂便要去扶。下一瞬,怀中横蛮不讲理地撞进来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呃——!”
楚衔兰心神大乱,慌乱中胡乱一抓,掌心陷入一片滑软的布料,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然将弈尘的外衣领口扯松了。
楚衔兰:!!!
他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整个人差点心脏骤停,喉咙发干,不敢抬头去看对方的表情,连忙撑着身体稳住身形,替弈尘遮掩,把滑开的衣襟往中间拢。
哪怕再尴尬,也不能让师尊丢脸!
可这慌乱的补救动作刚做了一半,突然马车猛然一停!
楚衔兰身形一晃,指尖不慎勾住了底衫的雪白系带,那系带本就松散,一扯之下衣带抽离,衣襟彻底敞开,小半边紧实流畅的胸膛毫无遮掩地袒露在眼前。
一片晃眼的白花花风景。
“弟、弟子……我……师尊……”
楚衔兰满头冷汗。
完了。他想。
自己就这样小心翼翼地搞砸了所有的事情。
第49章 心中产生了别样的滋味
“几位仙长,双云城到了!”
马车缓缓停稳。
车夫笑脸盈盈地撩开帘子,被脸色苍白的少年吓了一大跳。
楚衔兰如同行尸走肉般飘过。
呼吸到外界的第一口新鲜空气,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第二次的预知梦来得毫无征兆。
方才不过是在车厢里眯了片刻,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发生了。
与先前季承安的那次极为相似,依旧是一些只能旁观,无法干预的破碎画面,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惊悚的画面不断出现,被迫看完全程,硬生生忍到梦境结束。
只是这一次,想要玷污师尊的人,不再是季承安。
而是药王谷谷主……谢青影。
【谢青影表面风雅斯文,实则内心一直藏着大胆疯狂的想法——他要让一个寒梅傲雪般的人,成为只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数年前在秘境的相遇,那人就像月光般照进谢青影阴湿晦暗的心底。一次偶然的疗伤,谢青影初次窥见弈尘脆弱的模样。】
【……谢青影的心中产生了别样的滋味。】
楚衔兰:……
到底是哪种别样的滋味。
【弈尘蹙着的眉峰像连绵不断的山脉,颤抖的睫毛像振翅欲飞的蝴蝶,因疼痛而流下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他莫名觉得那汗珠都该是甜的。谢青影见惯了修真界不少女子的柔美,没想到男子在疼痛时也能有这般惊心动魄的风骨,勾得他心尖发痒,口舌生津,渴望品尝那血管下流淌的血液。】
【谢青影要将这朵高岭之花彻底折下,藏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牢笼,满足心底深处的施虐欲。想看他哭,想看他痛,独自欣赏弈尘的风情。】
哪怕当时被这铺天盖地的恐怖信息量砸得头昏脑涨,楚衔兰也精准捕捉到了核心关键词。
——牢笼?
在祝灵的那些禁书里,似乎有过类似的桥段,好像是叫……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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