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威压不言而喻。
季冉亦在同一刻抬手祭出问心琴,正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琴弦的刹那,一抹红伞破空而至!
他目光一凝。
“铛——!”
纸伞看似柔韧,实则包裹钢筋铁骨,与琴弦摩擦所发出的响动令人牙酸不止,逼得季冉连退三四步。
“殿下!”袁侯执剑冲上前,挡在了季冉与那突袭者之间,待他看清面前那张脸时,也是满脸惊愕。
“皇女殿下?!”
季扶摇不是一个人来的,弹指间,许多蓝衣身影加入战局。
玄阳宗女修们甫一落入人群,便如飞燕穿插进人族修士的攻势之中,身姿如雪中弄影,一招一式美得不可方物,暗藏其中的却是杀伐之气,让原本一边倒的围杀局面瞬间被搅乱!
修士们被反手打了个溃不成军,心中大惊,玄阳宗!?正道门派怎么会帮半妖对付他们!?
难道玄阳宗也要跟着犯错吗!?
空中飞剑掠过,一小支太乙宗的队伍也紧随其后,魏烬被裴方安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还是懵逼的,皱眉问道:“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裴方安不语,满脸沧桑,疯狂给师弟拍身上的灰。
说来话长,漱玉仙姑的行动力着实惊人。
那日在皇城听太子叽里咕噜一通鼓动,不少正道都信了“神龙警示”的说辞,恨不得磨刀霍霍向半妖,毕竟玄阳宗和太乙宗平时的关系不差,少说也有几百年交情,见局势如此,裴方安就想着给漱玉仙姑透个底,劝人别蹚浑水。
然后,事情就朝着裴方安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向狂奔而去。
谁曾想,漱玉仙姑平时清冷端庄的一个人,听闻自家弟子弑父篡位之事果真另有隐情,当场震怒。
当时裴方安递到嘴边的茶杯都被震碎了,茶水撒一身。
而玄阳宗上下的反应同样激烈,她们记挂着大师姐,得知季扶摇遭受冤屈,又哭又闹,纷纷要替大师姐平反,讨个公道。
这口气,玄阳宗咽不下。
于是她们联系上了不愿连累宗门的季扶摇,义无反顾踏上维护大师姐的征途,还把上有老下有小的裴方安也拽上了。
其实裴方安觉得吧,大可不必这么激进,心平气和才是真……
唉,算了。
四下一片雷霆飞雪厮杀叫嚣,裴方安环视周遭乱象,问道:“小烬,怎么回事?”
魏烬言简意赅:“太子派几百人围攻我们四个,想打断衔兰结婴。”
“什么!?”裴方安一手合拢扇子骨,心平气和烟消云散。
另一边,季冉叹了口气,“皇姐,你如今还要执迷不悟么?”
再次面对季扶摇,扫视这张熟悉的面容,季冉心中是有些轻蔑的,记忆中的皇姐永远是那般高不可攀,让他不止一次感到崇拜,但,即便是这样,季扶摇不也冲动中计,沦为了自己的棋子吗?
父皇所言不是没有道理。
一个愚不可及的女子,成不了事。
季扶摇自伞中拔剑,指向太子的咽喉,半句废话也没有:
“季冉,你罪无可赦。”
季冉似乎猜出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眼底闪过狠厉之色,五指虚按琴弦,下一刻,季扶摇剑尖一挑,精妙的剑法擦过他的手腕。
瞬间见血。
“执迷不悟之人是你!”季扶摇音色响亮,震声道:“季冉,当初替换天灵根,我念你尚且年幼,不知者无罪。可如今,你所犯下的罪行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早已无法回头!”
此言一出,不仅季冉神色微变,连一直护在他身前的袁侯也愣住了。
短短一日间,“换灵根”的说法已从不同人的口中出现两回,他们来自各方势力,却全都笃定……太子殿下的灵根不属于自己似的。
这、怎么可能呢……?
季扶摇没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左手一翻,将一枚传音玉简掷向地面!
“……扶摇,当年你母妃诞下的,确实是双生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沙哑、沉重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清晰没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之中。
太子始终不动如山的神情终于变了。
“先出生的季冉资质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之处,而后出生的那个,自诞生便引发天地异象,九霄云动,霞光万丈,那可是千年来——世间唯一的天灵根啊。”
袁侯屏住呼吸,胡须开始颤抖,“这、这声音,是先皇……”
季扶摇冷眼听着,这番话,自离开皇城以后,她翻来覆去听过无数遍。
每听一遍,都会回忆起许多事。
那日闯入先皇宫殿,季扶摇的确中了季冉设下的局,可她做事从来不会毫无准备。
“三皇子空有世间最罕见的灵根,身体却弱到极致,出生时连呼吸都要靠着灵药和阵法吊着,我们认为他大概活不下来——就算侥幸活下来,残破的身子骨也根本承载不住天灵根的力量,要是他死了,天灵根就跟着没了,南苍皇室颜面何在?”
“于是,便有人提议,换灵——”
突然,季冉狠狠踩碎了那枚不断发声的传音玉简!
第231章 天命如此(二合一)
太子垂首站在阴影里,双手无意间紧握成拳,指节肌肉微微抽搐。
直到玉简被金丝靴底碾碎、消散,化作成粉末,他才堪堪抬首,面上神情淡漠。
轻描淡写般,“袁侯,你方才,可有听见什么?”
袁侯咽了咽,没有开口。
在场其实没有多少人知道三皇子的具体事情,都是通过流言口口相传,南苍皇室的确有个与太子同源双生三皇子,对外宣称出生夭折,不存在于世,他们也对此深信不疑,毕竟,谁会去想换灵根这回事呢?
但老皇帝的字里行间的意思……
不光袁侯,四周一圈群情激奋的修士也骤然失语,感受到大皇女与太子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神色皆有不同。
无数双眼睛,看着他们所追随的太子殿下。
君子端方,温良如玉。
太子注重仪态,对外展现出的模样总是宛若一块精致美玉,何曾当众做出过这样粗鲁的举动。
可季冉仿若无事发生。
微微一笑。
“伪造遗诏,颠倒乾坤。”他像是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样,修长的眉与眼毫无波动,非常平静地对季扶摇说道,“皇姐慎言。屈打成招逼得父皇说出这番话,除了让自己显得更可笑之外,还能有何用?这又是何必?”
季冉轻巧地越过那摊粉末,径直朝季扶摇一步一靠近。
很快,季冉的身体几乎快要贴上季扶摇的剑,轻轻道:“皇姐,请让开吧。”
对这个长姐,他也是抱有过期待的,曾经只要是季扶摇说过的话,不管是什么,季冉都会牢牢记在心里——
但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两双蓝眸相对,有那么一瞬间,季扶摇从他走来的每一步之中,看见尸山血海、森森白骨,无数粘腻扭曲的血手从深潭中伸出,拽着那双华贵无比的金丝靴。
不寒而栗。
完美无瑕的面具几乎化进了太子的身体里,摘不下来,令人时不时会忘记,他与楚衔兰同样年纪——还是个十九岁的少年。
步步为营,隐忍至今,季冉确实有成为君王的潜质,凭借一颗虚无的心,他为自己扫清了棋盘上所有的障碍,也从而永无止境迷失其中,清风朗月的少年意气,永不复存在。
季扶摇闭了闭眼,并不能批判季冉为自己而活是否有错,相较对错,更多的,大抵……是悲哀吧。
天命如此,何其悲哀。
“那你多年来残害幼童,挖取他们的灵根哺育自身之事该怎么说!?还有,给我下毒,从我的身上抽取精血,炼制丹药弥补先天缺陷又怎么说!”
一道蓝色身影直接落在季冉面前,季承安指着太子怒道,“眼下兴师动众地抓捕半妖,究竟是为了修仙界,还是为一己私欲,掩盖事实?!”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