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归烦,他倒是还挺热心的。
“不能,道歉。”雪灵突然说道。
“对,衔兰现在的心里头本来就很内疚,觉得自己拖累了你。再跟他道歉纯属火上浇油。”花灵点头,又道,“更何况,你们两个其实都没做错嘛。”
花灵恍然大悟,重新打起精神拍了拍手:“啊!人家该知道怎么办了!”
“大家一起想想办法,让衔兰重新开心起来不就完事啦!”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砸下一道爆裂雷鸣,地灵吓得打哆嗦,缩进角落里瑟瑟发抖。
伴随声声电闪雷鸣,云游者营地的另一端出了点小状况。
清晨时分还暖融融的日光消失不见,此刻天空的黑云里噼里啪啦冒雷光,更诡异的是,那些云层还里翻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缝。
冷风穿过帐篷与帐篷之间的缝隙,令人的骨头缝都涌进寒意。
本准备启程赶路的妖族们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部落里的熊妖来到琼澜面前,急哄哄地说道:“少族长,你快来看看,妖兽都在闹腾,不听话啊!”
琼澜跟着他在营地里转了一圈,不论是作为坐骑的大型妖兽,还是当做口粮的灵猪灵禽,全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尾巴乱甩像是很烦躁的样子。
几只被琼澜驯养的白灵虎也是如此,它们把脑袋埋进前爪里,任凭怎么驱赶都不肯起身往前走。
琼澜蹲下身摸了摸其中一只白灵虎的脑袋,眉头微微蹙起,望向天际。
妖兽五感敏锐,它们不愿赶路,就说明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要来了。
北冥的气候本就比南苍恶劣得多,边境偏远,沙暴、雪暴、雷暴都是家常便饭,除此之外,还有能被称之为异象的天气。
眼前这阵仗,怕是“天裂”将至。
简单来说,“天裂”极其危险,待天上的云层凝聚之后会翻涌出堪比天雷的雷电,那些雷不是寻常劈下来就完事的——它们会追着活物跑。
于雷灵根的修士来说都够喝一壶,对其他人族妖族或是妖兽而言就更吃不消了。
弈尘赶来的时候,外头刮起狂风,恰好琼澜在给楚衔兰、魏烬和萧还渡说明天裂的危险性。
“应该耽误不了多久时间,咱们先赶去附近的矿脉避一避,那边有天然的岩洞,落雷劈不进去。”
妖族部落应对异状经验丰富,听他们的建议肯定不会错,但魏烬不太放心楚衔兰的情况,转头道:“你还好吧?现在还会受禁术的影响么?”
今早,他们就穿过了那道分割两界的大结界,已处于北冥的地界。
“小师叔,巫医前辈的判断没有错。我现在已经不会有灵力溃散之类的情况了。”楚衔兰声音稳稳的答道。
话音刚落,脸颊忽被一只大手覆盖。
楚衔兰心跳漏了半拍,直愣愣朝人看去,清冷而熟悉的气息落下。
弈尘专注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
柔软,温暖。
他心想,一切顺利,接下来,只需要找个灵气充足的地方重塑灵根即可。
此时弈尘满心满眼都是弟子的恢复状况,已然忘记两人的关系处于不尴不尬的阶段,想做什么,便做了。
只苦了浑身僵硬的楚衔兰。
灰头土脸躲了师尊好几日,多少产生了些近乡情怯,被这样突然而然一顿摸脸,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硬邦邦地杵着。
魏烬瞥了师侄好几眼,孩子给揉得的表情越来越狰狞,忍不住吐槽:
“弈尘,你手上长刺么。”
弈尘神情一滞,抽回手。
“……师尊。”楚衔兰没敢抬头,压低声音道,“弟子回去收拾一下帐篷。”
魏烬左看右看,挑眉疑惑,这又是闹什么别扭?演苦情戏?
算了,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楚衔兰像个木头人似的走出去十几步,蹲在帐篷里重重搓了一把自己脸,被弈尘触摸过的地方渐渐烫的厉害,温度好一会儿也没降下来。
心里也焦躁得很。
没多久,各怀心事的一行人随着大部队来到岩洞附近。
琼澜对天裂的时间掐算得正好,众人前脚刚踏入洞窟,后脚便有无数道雷光接连劈下,整个荒原都被照得如同白昼,灵气乱窜,空气都在震颤。
每一道雷电都锁定着一个幸运儿,不知有多少散落在旷野上的活物遭殃。
而萧还渡把不要脸发挥到极致,扯着魏烬的袖子,声音轻轻的,“师尊,打雷了,徒儿好怕。”
魏烬:“……”
他板起脸,十分冷酷地甩开了萧还渡的爪子。
萧还渡不依不饶,这次直接变成狼的模样往魏烬身上靠,毛茸茸的尾巴也跟着蹭过来,在魏烬手背上扫来扫去。
第201章 逆徒
刹那间楚衔兰呼吸急促,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说不清楚现在具体是什么感受,好似有一把火从唇间蔓延到体内各处,这三个字,好深刻,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心跳如雷,比任何一次亲昵都更令他头晕目眩。
不是喜欢、心悦,是爱。
我爱你……我爱你……我……
恐怕世间芸芸众生都想象不到,终有一日,凡尘降仙也会情真意切地对谁说出这三个字。
隐忍的坚冰也会化作流动的水,心甘情愿地流淌在对方掌心,将人淋湿,或者溺毙。
修道之人喜好风雅,惯用风月作比,将满腔情意藏在欲说还休间。
此话一出,便与自愿丢盔弃甲没有区别,主动将能刺伤自己的刀亲手递到对方手里,抛却原则,屏弃自尊,从此喜怒哀乐都系于一人身上。
但是,那又如何?
弈尘说出来了,却没有因被动的处境而不安,心中反倒升起莫大的轻松和畅快。
一块压在心头的沉重石头轰然碎裂。
修行、命运、地位、半妖血脉,桩桩都是不得已,件件都是顺势而为。若说这辈子有什么非他不可的私心,不就只有眼前人而已吗?
亲眼看着弟子从幼童长成高挑少年,看过他第一次握剑时认真的眉眼,往后,还想看楚衔兰长成更沉稳的青年模样,他看了这么久,还是看不够,贪心的半妖,还想一直这样注视下去。
“衔兰,你听清了吗?”
在弟子呆滞的眼神下,弈尘无奈地抬了抬眉梢,往常都是楚衔兰拼命说话,他安静倾听,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不过。
弈尘稍稍回想起上次“心意相通”的荒谬场景。
这次,楚衔兰没有当场下跪,也算士别三日,刮目相待。
过了会儿,楚衔兰张开嘴,他说:“那个,弟子感觉这矿洞还挺深的,刚才一路走过来,好像看到了好几种矿石,北冥这边果然矿脉丰富啊,要是能多挖一点带回去就好了,正好弟子的炼器材料也不多了,千劫锤用着用着就有点钝,还得找时间磨一磨……”
弈尘:“好。”
“对了师尊您渴不渴?弟子带了水,话说,我之前在太乙宗的典籍里看到过北冥有一种叫‘火音石’的东西,专门用来锻造火系法器,就是不知道长什么样,要是能弄一块给炎灵玩,他肯定高兴……”
弈尘:“不渴。”
“不知道天裂什么时候能停啊?外面打雷打得那么凶,那我们是不是得在这儿过夜了?弟子营帐还没收拾好,刚才随便往地上一扔就出来了,等会儿回去肯定被花灵骂……”
弈尘:“不会的。”
楚衔兰太紧张了,越说越没逻辑,牛头不对马嘴纯瞎扯,弈尘没有打断他,时不时回应几句,唇角微微上扬。
等楚衔兰终于说到没词,弈尘垂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觉得实在可爱,实在忍不住,哑声询问道:“为师想吻你,可以吗?”
楚衔兰呼吸骤停:“……”
蛊惑人心的气息像雨点一样撒在皮肤上,好近,银发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脑子里稀里哗啦放烟花。
他心有所感,闭上眼,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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