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但值得。李玉芬收了碗筷,心疼几个年轻人,她起身道:“晚上给你们炒几个菜,老婆子我身上有钱,买两吊肉再买几根棒骨,你们忙完了回来敞开吃!”
听这句话,林暮冬和萧刈笑出声,林暮冬赶紧抓他阿奶的手:“我记住了,阿奶可不要反悔,多买几根。”
“好好好,”李玉芬摸摸孙子的头,看一眼杨草儿:“草哥儿也来,人多一起吃热闹。”
杨草儿怔愣一瞬,笑意有些局促,小心点了点头。他埋头继续干活,嘴角渐渐扬起,好似干活都有了动力。
不敢歇,林暮冬和萧刈钻进地里,继续割剩下的,脸上汗水裹挟灰尘,轻搓都能搓下一层泥。他们谁都顾不上脏污,一溜烟就割完半垄。
家家都在抢收,就连那平日里最惫懒的闲汉,这几日也心甘情愿下了地。再抬头时,天边已经染上红艳艳的残阳,彩霞余晖铺在天际,太阳一点点落山。
两亩地总算收割完,喘口气歇息一会儿,萧刈将板车推过来,三个人把稻穗脱完押上板车,用力压的结实了,一车一车往回拉。
等拉完粮食,已是天黑月明亥时过半。怕堆压在一起压烂了,萧刈和林暮冬赶紧将稻子卸下,铺放在院里院外的空地上,趁着夜风吹干。
整整两亩粮食,铺在地上并没有多少,却足够一家人吃好几个月。
“太好了,再坚持几日,今年便能踏踏实实过冬。”萧刈用竹耙推平谷堆,把竹耙靠在墙根下,累的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林暮冬再给他倒碗水,伸出的手背上红痕好几条,这会儿已经不疼不痒了,只是看着吓人,是割稻时被稻草划伤的。
“今年不错,暴雨虽冲走一些粮食,没比去年少太多,不必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林暮冬眼里笑意明晃晃,又是一年宽裕。
去年他才来,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割稻子时忐忑不安辛苦劳累,怕被萧刈嫌弃。那时紧张不已,萧刈却没有嫌弃,只有心疼。
虽已是半夜,月色十分明亮,照的林暮冬面容隽秀。萧刈给他打扇,两人低声交谈几句。
棒骨和肉炖在锅中,不等李玉芬切,几人已狼吞虎咽似的拿着碗站在锅边吃,劳累一日脏腑空空,只等着这一口吃的。
杨草t儿有些拘谨,不敢伸手拿。接过林暮冬给的棒骨时,才敢小心谨慎咬一口,品尝到滋味后骤然睁大了眼。
狗大约是全家最闲暇的,除了吃吃喝喝,便是晒太阳看家。等到吃肉吃,它才屁颠屁颠跑过去,吐舌头摇尾巴盯着林暮冬看。
萧刈轻踢开它,“夜里把狗栓在外边柴棚里,有什么动静它能发觉。”
林暮冬原有些心疼花花,可想一想萧刈说的没错。他们粮食晾在院外,村里虽然都是熟人,保不齐谁手脚不干净来偷一把,都是辛辛苦苦种下的,被偷了可惜不是。
只能委屈狗了,他将啃干净的大棒骨扔在狗盆,再把狗盆端出院外走到柴棚,随便找了一根麻绳把花花栓着,一是怕偷粮,二是怕有人偷狗。
一身臭汗脏污,全家人都烧水洗净。杨草儿这几日帮林暮冬做工,给他开了工钱,夜里便宿在李玉芬屋里,早起一同出门做工。
白日里忙碌,夜里再多旖旎心思也只能作罢,萧刈冲了凉水澡回来,夫郎已穿着小衣沉沉睡去。他也吹灭油灯,抱着林暮冬踏踏实实沉入梦乡。
接下来五六日都是如此,割稻打谷晾晒,忙的脚不沾地,披星而出戴月而归,再趁着天气晴朗赶紧摊晒。家中院子不够宽,他们租了里正家的晒场,将所有粮食足足曝晒五日,总算装进粮仓。
而村中,还有许多农户正在抢收。周家人丁单薄,只一个小哥儿出嫁了,萧刈在腰间系上汗巾,出门前把水壶带上。
“周梨和顺子都在镇上,家中留下十亩田,周叔他们忙不过来,我们和大强过去搭把手,早些收完去镇上,杨管事催着做工了。”
林暮冬点点头,“等忙完一起去镇上,我也该去看看梨哥儿。”
稻子虽收完了,秋收并没有告一段落。一亩旱田中有半亩种了土芋,余下那半亩旱田里还剩玉米和豆子,另就是朝廷分发荒地时种下的青豆,今年也已收成。算下来,他们需得再忙碌几天,日子一下溜走半月。
村中遍布晒场,秋收丰登的几家人这会儿脸上全是笑意,见了谁都愿意打声招呼,乐的牙齿露出。林暮冬走在路上,心里琢磨家中活计。
家里还剩两亩地的粮食并不多,若是一人干,四五天便收完晒完了。听萧刈说,镖局那边杨管事在催上工,那是一份肥差,不好耽误了。林暮冬想跟着孟秋继续学医,不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两人竟都抽不出空闲。
他拉拉萧刈衣角,商量说:“不如请杨草儿和吴有田将剩下两亩地收了,给他们开工钱,这样能省不少时间,你不必在地里忙活,紧着镖局才是要紧的。”
也不止是为着萧刈,家中有鸡鸭鹅和猪要伺候,阿奶一人照料药田和家务,难免有分心不足的地方。
萧刈点点头:“手里头有闲钱了,枸杞和参卖了五两银子,每月进山采药卖药有三四百文进项。我在镖局做工,每月便是几两银子,日子已经越来越宽裕,我们无需再下地劳累。”
他累不累不打紧,秋收这数日,林暮冬一双手腕上尽是划痕,拿镰刀时不小心划破手指,看着便疼痛不止。
他能赚钱养家,便没必要让屋里人受罪,几天工钱不过是一百多文,给就给出去了,总归现在日子好了,不是从前拮据的时候。
他都点头,林暮冬便没什么顾虑,露出一点笑意。
一路穿过村庄茅舍,家家户户都晒满了粮食。路过林家时,他们没有绕开,径直从林家门口路过。却听里面传出一声妇人哭喊,院中还围了许多陌生汉子,一看就不是本村人。
听人说才知道,林柱子早前在镇上借利子钱,现在还不起,债主找上门来,要拿房子田产抵债。一屋打手凶神恶煞,砸了林家锅灶,林家爹娘死活不愿交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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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放假咯~可以恢复日更了
第71章
自打林柱子在河边吊在树上被发现,从那一日起便萎靡不振卧床不起,整日神情恍惚跟丢了魂一样,嘴里神神叨叨喊着对不起,夜半还会忽然瞪开眼在床上挣扎,死死盯着黑暗中看,惊恐万分。林家爹娘端着油灯来看,竟然一屋子尿味。
林柱子失禁了。
有心软的婶子看不下去, 说指定是在河边碰上“不干净”的东西,被附了身, 最好找个阴阳先生来看看,做法驱鬼辟邪。
林家老娘真信了这话, 叫心软的婶子帮忙找阴阳先生, 在屋里做了三天三夜的法事,又是烧火盆又是给林柱子喂符水。
这一折腾,林柱子倒像是更严重了,人消瘦的不成样子,有时连爹娘都不认识,嘴里只重复我错了我错了这几句话。
他在村里人缘极差,爱赌爱喝酒爱打夫郎的臭名声谁都知道。林家只有这一个独苗,哪舍得看儿子受罪,把十年攒下来的家底都拿给林柱子看病,又是吃药又是鸡鸭补着,总算好转不少,夜里不那么疯疯癫癫。
家中银钱虽然耗的一干二净, 好在儿子病情好转,两口子松了气。
好日子没过几天,要债的找上门,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林柱子借走他们二十两银子,约定了两月之内还,但林柱子失约,如今已经利滚利,滚了四十两。
其中原由林暮冬和萧刈自然不知,还是听一旁看热闹的张婶悄声说的。
打手砸了林家屋子,又将林柱子拎出来,指着哆嗦的林家两口子,“不赔地不赔房,我割了他的手指!回去好给我们东家交差!”
林老娘赶紧呼天抢地扑上去,“不不不,再给我们一些时日,我们保证还钱,柱子他禁不起折腾了。”
“不行,这是最后一日!”
割手割脚是要见血的,萧刈和林暮冬没有继续看下去,借利子钱不合律法,这件事别人不好掺和。
围在林家的妇人们也不敢看,捂着眼睛赶紧离开,只有两个犯浑的汉子留下看热闹,并不进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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