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念一想,编蝈蝈费时间,半柱香编一个才卖一文,不值当,他们庄稼人时间都在地里,林暮冬歇了心思。
走着走着,也不知怎么,忽然到一处熟悉的巷子。
萧刈发现夫郎忽然停步,不肯再往里面走了,甚至目光有些惶恐可怜,一直躲在他身后。
“怎么?”萧刈忙问。
林暮冬看他一眼,唇色有些苍白,小声道:“我舅舅舅妈家。”
巷口最里边,那户人家院门大开,里面出来一个妇人,端着盆水往门外泼,正是林暮冬舅妈。
林氏也看到林暮冬,不仅换了衣裳,身旁还跟着男人。她心道不好,又对萧刈的身份有些疑惑。
连招呼都没打,林氏匆匆关上门,回院子才琢磨。当初她就说把那赔钱货卖了,好歹能卖几百文。
现在可好,带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难不成回来抢那几两银子?
一句话,要钱是没有的,她家狗儿前段时间娶媳妇,银子都给姑娘家送去了。
至于林暮冬是嫁给谁,还是被卖了出去,她一点不关心。
巷口,萧刈也注意到林氏。他眸光暗了暗,记下了那家门户的位置,总要找机会出口气。
小夫郎被这家人抢了银两赶出去,流民遍地的码头,若不是运气好,恐怕连死在哪里都不知道。想到这里,萧刈喉间有些酸涩。
“以后不见他们便是,我们只把自己日子过好,有我在,他们碍不着你。”萧刈捏捏林暮冬手心。
这话像颗定心丸,林暮冬踏实很多,点点头跟萧刈走出巷子。
逃难和在舅舅家吃麦麸的日子过去,一想起来恍如隔世。现在吃的饱穿的暖,他也有自己的家了。
林暮冬偷偷攥紧萧刈的衣摆,不想放开。
——
下午,萧刈去田里看看稻穗,被柳顺叫去和大强倒苦水。
林暮冬把送给萧刈的钱袋收口,帕子也多做了一条新的。上次看萧刈的手帕划破,已经无法再用。
萧刈在柳家喝酒,晚上不回来吃饭,钱袋等他回来再给,林暮冬先压在枕头下面,把今天赚的铜板放进钱匣里。
李玉芬拿把锄头,在门外喊他。
“冬哥儿,咱把那株首乌截些枝,多种几垄,明年长成了能拿去镇上买。”
不只林暮冬,小老太太也想着为这个家多赚些钱。
林暮冬挖的首乌品相不多,而且有些年份,药性很不错。就这样卖了有些可惜,不如试试多分枝种一些,能卖不少钱。
“阿奶,我去拿刀。”林暮冬做完针线活,紧跟着出去挖地栽苗。
之前栽的一垄萝卜已经发芽,绿油油两t片叶子,不仔细看真以为是杂草。林暮冬又浇了些水,下午日头大,怕苗枯死。
萝卜白菜是耐寒的菜,冬日倒是不怕。等萧刈回来了,他想问问,再多种几垄。
地里有些虫子,他把老母鸡放出来,让在里面啄食,看着别让咬菜苗就行。
祖孙俩一个挖坑一个种,下午过去忙活了不少。
晚上吃了饭,萧刈从柳家回来,因为喝了酒,身上免不了酒气。他怕夫郎不喜,现在门口吹了会儿风才进去。
灶屋里火光明亮,小小的身影在灶台忙碌。
萧刈现在门口看了会儿,对一幕很是眷恋。屋内有人,灶台有烟火气,便是家的模样了。
“顺子说,梨哥儿想同他退亲,”萧刈被叫去喝酒,就是因为这个。
林暮冬就是当事人,很不意外。
他见萧刈喝了不少,掰柴烧锅热水,让他擦擦脸,也好醒醒酒睡觉。
萧刈站在夫郎身旁,继续道:“隔壁村的吴家老二又来了,想探探口风,叫爹娘再来提亲。还说,不再乎梨哥儿跟谁定过亲。”
“也算痴情,”林暮冬小声附和。
他更担心周梨,那天周梨哭的可凶,也不知能不能放下柳顺。
热水咕噜咕噜煮开,林暮冬舀一瓢,兑了冷水在盆里,把帕子打湿拧干拿给萧刈。
萧刈擦擦脸道:“柳顺不答应退亲,梨哥儿闭门不见他,他心里苦闷,才找我和大强喝酒。让我们帮忙想想法子。”
林暮冬也不意外,那天他都看见了,柳顺捧着果子站在周家门口,那副着急的模样,绝不是装出来的。
只是他不懂,先提退亲的是柳顺,为何最后反悔的也是他。
他小脑瓜子想不通这些,连自己的事都没弄明白。
皱着眉头替周梨担心一会儿后,又开开心心想明天吃什么。
“萧刈,”林暮冬小声询问:“门外那块地,我可以开出来种萝卜吗?”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若是萧刈露出稍微拒绝的表情,林暮冬就能破碎。
他哪里忍心拒绝,也没道理拒绝,他道:“家里的事情你做主便是。既要开地,我去山里砍两根竹子,围一圈篱笆。”
“好好,”林暮冬连连点头,开心的不行。
萧刈说,他能做主,这让他感受到自己在这个家终于有了一席之地。
等锅里热水煮好,他俩简单盥洗,秋冬天黑的很快。农家人除了地里的活,夜里没什么事情能做。林暮冬把小桌搬到床上,点盏油灯做针线活。
萧刈摸了摸怀中盒子,看夫郎低眉时候的温柔模样很喜爱,他窜过去挤在夫郎身旁坐下。
林暮冬手上有针,高大的汉子一过来,忽然吓到他。
“去府城见别人用着好看,也给你买了一盒,”他笑着拿给林暮冬看。
林暮冬有些被惊到,小心翼翼接过口脂,盒子精致颜色也好看。他是小哥儿,自然知道府城的东西好,也贵。
他握紧盒子,道:“我也有东西送你。”
压在枕头底下的两个钱袋终于能送出,林暮冬手巧,做的结实又好看。
一个是虎纹的,一个是大雁的。萧刈没看见虎纹,偏偏只看见大雁。在他们这边,大雁是定情的鸟。
双方若是中意,男方便提着大雁去提亲。
萧刈凑过去低声道:“你送我大雁?”
林暮冬耳尖绯红,低了低头,不敢看萧刈此时的模样。
“没、没想好别的,大雁很适合你。”林暮冬结结巴巴,找不到说辞,幸亏夜色浓重,遮住他红透的脸颊。
萧刈哈哈大笑,收下钱袋不再逗夫郎。
他俩又在烛火下说了会儿话,见外边天色很晚,才吹了灯睡下。
林暮冬躺下,脑袋埋在被褥里,不安的心一直跳动。他轻轻攥住枕头一角,心想还有两条小裤没送出,他一个小哥儿,怎么好意思送这个。
不过他很快就不想了,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已进入梦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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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山林寂静,黑夜里萧刈侧身看向床上的小哥儿。林暮冬呼吸浅浅均匀,已经睡的很沉。
他听着呼吸,却无论如何睡不着。他没读过书,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只觉心里空荡荡的,辗转反侧躁动不安。
外面一阵风声,小哥儿缩在被褥里的手臂忽然搭出床外,白皙一截手腕聚在外面。
萧刈隐约知道该如何克制焦躁,他伸手攥住夫郎的手,在林暮冬不曾察觉的时候,萧刈终于安定下来。
——
下过雨的草地泥泞,萧刈早起就把杂草除干净,要种萝卜白菜,草根不能留在地里。
林暮冬跟在身后,用小篮子捡石头。这块地很久没用过,有些从山坡上滚落下来的碎石,日积月累还不少。
他埋头捡满篮子,提在手里有些吃力。
萧刈伸手过来:“给我便是。”
“好,”林暮冬小声道:“那我去洒种子。”
李玉芬也帮着一起拔草,她年纪大了,坐在矮板凳上忙活。看见小孙子和孙婿相处融洽,越来越有过日子的样子,她抿嘴笑笑。
屋外左右两侧都是杂草地,三人早起就忙活,把两块地全部开垦出来。左边是萝卜,右边七八垄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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