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冬巡视自己的药田, 看一眼,都是小药苗绿油油长起来的盛况。
到时候,开十垄,这一垄种黄芪,那一垄种当归,再是三七首乌……人工种植不比野生的值钱,要先问价钱,看看哪一样价格好,这是之后的事情。
李玉芬说:“甭怕卖不出去,人有生老病死,什么都难卖,也只有药不难卖。好药材,你开天价,也有人追着买,越贵人家越遗憾。”
林暮冬点点头, 幸好幸好,他爹娘给他留了本事。
“能有更大的药田便好了,我们不只种价贵的, 也种寻常药材,普通百姓也能用。”
前提是手里得有钱,林暮冬趁萧刈回来,把杂草清理干净,回去拿本本开始列计划,选药苗到种植,成活和销路,这些都得一步一步来。
林暮冬先列初步计划,他想等萧刈回来,把好消息告诉他。这次在深山,跟着陈家采了不少好药材,有一株八年的人参,三株灵芝。
他冒了风险,几朵灵芝长在悬崖边的老树上,他踩在崖边才摘了下来,这不能告诉萧刈。
林暮冬先算这几株值钱的药材,生卖,一株老参五两银子,三株灵芝约三两,具体要看市场溢价跌价,最近好像药材紧俏,他要聪明点,学会谈价。
炮了卖,每株得多卖一两百文。但炮药有风险,坏了药性,卖到药馆价钱就要打折。
林暮冬想了想,还是不要冒险,就直接卖。
他不打算拿这几株药做种苗,药材不是说种就能种活,种不活就毁了。他种一些价格中等的药材,像三七天麻这些,好成活。
李玉芬跟他聊:“你不知道,你爹娘年轻那会儿,买了五亩药田,什么药材都种,那会儿才叫大规模,最忙碌的时候,专请了三个小工,五亩地,一年收成就是一百多两银子。”
一百多两?林暮冬悻悻想,他什么时候也赚这么多。
“那些药田呢?”他问去向,林暮冬从记事起,家里就没有这些。
“唉,你爹被同行排挤,和官府通了气,把你爹的药田都收了,不然那一年,还能赚不少。”
那一年,他们全家人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家当和心血都投进去,全毁了,药馆老小都哭啊,那能有什么用。
药材都成熟了,能换一百多两银子,官府一把火说烧就烧,还是欺负他们小老百姓没靠山。
林暮冬听怔住,他不知道这些,听完委屈憋闷。
再反应过来,他之前考虑的一切太简单,他想卖药材,还要避着同行。
桃李镇有药行,若是能得到药行庇护,那一切都是顺水推舟那么简单,林暮冬眼下先不想这些。
他要种药,李玉芬也来搭把手,闲下来祖孙俩就进山里,回来时背篓满满当当。
一晃眼,又是五日过去。
林暮冬是在镇上卖药材时,突然碰见萧刈。在城门口,林暮冬背着小小药篓,看见萧刈人都懵了。
萧刈也怔怔的,他那么大一个夫郎,就突然出现了?
他这几日奔波不停,几乎没怎么休息,为的就是快些归家,见一见家人。没成想,他们以这种场面重逢。
“萧刈!”林暮冬欢喜。
他背上背篓,狂奔过去,手脚都在风中飞舞。
行人诧异,哪有人光天化日搂搂抱抱的,简直有t辱斯文。
林暮冬不管那么多,他只感觉,自己跑着跑着,眼眶就红了,什么也顾不上,就这么扑进萧刈怀里。
萧刈被他扑的一踉跄,笑着把他抱稳,也才发觉,不知何时开始患得患失了,离家十五日,像是离开半年。
“让我看看,你进山瘦了没有?”他拉着林暮冬转一圈,看了仔细。
林暮冬给他看,嘻嘻笑:“没瘦没瘦,你夫郎把自己养的很好。陈家猎了不少猎物,我在山里天天吃肉,我还从陈家手里买了一条鹿腿和羊腿,你定然没吃过,回家我给你做炙羊肉吃。”
萧刈鼻酸,摸摸夫郎小脸,笑着:“好,我陪你去卖药。”
在周边县城来回奔波的日子里,萧刈除了想家,还打听了近日官府时局。
朝廷把关税下降,不少海外国家贸易多起来,如今国力可谓鼎盛。边疆也稳定,没有异族骚扰,就连戍边的陈大将军,也能回京探亲休憩。
这些不关他们小老百姓的事,但军事稳定,他们也能安居乐业。
萧刈进了茶楼,听得一点风声。朝廷又新引进一批作物,但刚到司农司手里,只有京城脚下的人才知道内部情况。
他把散镖送到手,偶然听两个外乡人悄悄提起。萧刈和大强悄悄跟上,那两个外乡人看似寻常,但衣着低调不凡,转头进了一间茶楼。
他也跟上,废了好大力气,使了些钱财搭上两个外乡人。只请那二位吃了一盏茶水,便用去五百文,是他们淮阳府最名贵的茶,但这五百文的茶,竟在他们眼中也不值一提。
那两人好心,见萧刈实诚,透露了风声。这些作物略有拳头大,土黄色一个,长在土里,听说能当糙米粟米吃。
萧刈再问他们,何处能寻到,他们便笑而不答了。
他把趣事讲给林暮冬听,林暮冬狐疑:“会不会是骗你茶水钱,哪有能当饭吃的东西。”
萧刈摇头:“听他们口音,是北方来的,说的有理有据,若是真的,这些东西定然把握在权贵手里,轮不上我们老百姓。花钱买个消息,心里有把握。”
他把花五百文说的如此简单,要知,五百文可够寻常人吃两三个月的肉。
夫郎给他看背篓,里面竟是人参灵芝,还有切片的各色好药材,真是给他好大一个惊喜。
他也给林暮冬看自己跑镖的收益,那五百文不算,还剩下一两二钱,这是星夜兼程的辛苦钱。
“我们在路上遇见同行,那人也想靠散镖赚钱,应该是附近村里的年轻人,但不了解近道,迷在山林中,送过去时延误了三日,坏了人家大事,被解雇了,白跑一趟没赚到钱。”
林暮冬揉揉眼睛:“等我赚了钱,你不必再跑散镖了。”
辛苦钱不是谁都能赚,他想让萧刈安安稳稳的。
萧刈跟他说真心话:“我认真想过,走散镖不能做一辈子,现在是仗着年轻,再过二三十年,跑也跑不动了。我和大强想过,打算换一个稳当的营生。”
林暮冬问他想做什么,萧刈还没想好,正在观望中。
他们进医馆卖药材,问了好几家,都想压价,张嘴说他们药材不行,林暮冬听生气了,这是觉着他不懂。
“你这人参,不行,挖的时候残缺了,药性收损。这灵芝,灵芝也不行,一看就被虫啃了,还有这三七……这样,我不骗你,这些东西加起来,你出二两银子,我就收。”
二两!林暮冬气鼓鼓,欺负他年纪小呢,挖残缺和虫吃跟药性有什么关系。
萧刈笑笑,拍拍林暮冬肩膀,对那医馆道:“既如此,我们不卖了,留着自己吃,走吧。”
拉着林暮冬,萧刈大步离开。医馆掌柜见他们说走就走,也不拉扯,急得一踉跄追出去。
“别走别走,价格还能谈嘛!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林暮冬也回他:“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我这些药材加起来十两都不止,你竟只收二两,你店大欺客,这也不是做生意的道理。”
他真要走,那人急的不行。
林暮冬不和这种人交谈。反观萧刈,笑的牙花露出,捏捏林暮冬鼓鼓的脸颊,低声打趣:“像河豚似的。”
林暮冬嘻嘻笑:“我是仗着你在,你不在,他们肯定欺负我。”
夫郎靠在他身上走,那雄赳赳气昂昂的小模样,一看就有人罩。
最后他们去了那家陈记医馆,是之前萧刈卖蛇的那一家,这家虽然店小,但老板实诚。林暮冬和他谈价钱,老板算盘一划拉。
人参和灵芝按市场价给,别的药材,他问能不能少卖点。林暮冬看出他拮据,医馆的幡子旧了,都没舍得花钱卖。
他想了想,按照药材不同,每斤少两文钱。算结交一个人情,赚钱的大头都在人参灵芝。老板知道,人参灵芝不缺人买,他赚的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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