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爹娘,被人说有娘生没娘养,萧刈都忍过去了,自己把自己拉扯大。
姚翠兰的忽然出现,叫他有些迷茫不解,萧刈像是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她回来做什么?
他没迎姚翠兰进来,林暮冬抿抿嘴角,看一眼萧刈,连忙跑回萧刈身旁,也不迎这个妇人。
他是有爹娘爱的人,知道抛弃自己儿子的娘,不是个好阿娘,他心疼萧刈。
“你来干什么?”萧刈冷冷开口。
姚翠兰张了张嘴,没理清话也没想好如何开口,一声刈儿挂在嘴边不上不下,她终究没喊出这一声刈儿。
萧刈长成大小伙子,而她却老了,岁月沧桑满鬓斑白,眼角老的几乎认不出,受尽了生活的折磨。
“我……我来看看你。”姚翠兰声音极小,双目浑浊,既卑微又祈求,瘦小褴褛在风中几乎要倒。
话音戛止,砰地一声,萧刈关上院门。
坚挺的背影在关门之后开始颤动,藏在衣袖底下的手攥紧了,生生嵌进皮肉里,每一次呼吸都压抑着情绪克制,再抬头时,眼底一片血丝。
林暮冬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萧刈,舒朗阳光的外表下,有着不为人知的脆弱一面。
“萧刈……”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却跟着萧刈一起难过,不忍看萧刈这副脆弱的模样。
萧刈深吸一口气,用力抱住林暮冬,话语似乎极力克制:“我们不要她进门好不好,我们回去吃饭。”
林暮冬伸手,在萧刈背上轻拍,摸摸他头发,又摸摸他眼角,点头:“好,我们不让他进来。”
下午他陪萧刈在院里干活,累了再回屋睡觉。今日萧刈睡了很久,枕在林暮冬腿上,眉眼紧闭不甚安稳,睡着了也抓紧林暮冬的手。
林暮冬摸他头发,再抚平他眉眼。向窗外看去,那对母子仍然站着,执意不肯离去。
她的儿子坐在地上哭闹,手脸都脏兮兮,抹着鼻涕大发脾气:“我不要他!我要我爹,我要回去找我爹,他才不是我哥哥。”
话没说完,啪一声。
姚翠兰竟是狠狠一掌甩她儿子脸上。
小孩停了一瞬,随即哭的更大声,嘴里嚷嚷着饿,好饿,他想吃肉,
姚翠兰紧紧抱着儿子,“你爹没了,我们没有家了,房子也被水冲走。你懂事一些好不好,不要惹哥哥生气。”
母子俩一起站在萧家门口,身后只一个包袱,那是全部家当。夕阳落山,夜阑起雨,等不到人出来,姚翠兰带着儿子躲在树下,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气力所剩不多。
林暮冬很生气,这不是在逼萧刈是什么。
他跻鞋推门出去,愤然看着姚翠兰,“十几年都不曾管,抛弃就是抛弃,现在回来做什么?想让你尽孝,你又没养他,不是你,萧刈不会一个人孤孤单单长大,你不是一个好娘。”
姚翠兰怔怔,垂头没有反驳,小儿子饿的直哭喊,她抱紧儿子,看林暮冬的眼神尽数讨好。
隔壁,蔡金花趴门口听了一会儿,叫大强过来:“把那盆脏水给我端来。”
老婆子悍勇,一盆脏水端出去,往姚翠兰身上泼,叉着腰大骂:“滚滚滚!没脸没皮的,他们当晚辈的不好说你,我老婆子来骂。这十几年你是死了不成,一次都不曾t回来,现在厚着一张老狗皮觍着脸回来了,二小子发烧昏迷的时候你怎么不回来,他被黑心肝的亲戚打骂的时候你怎么不回家,现在想起来了,羞死你全家祖宗。”
姚翠兰被泼一身水,抱着儿子躲开,嘴唇颤抖着:“我,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我男人在大水里冲走,找不到尸体,我们房子也垮了,实在没地方去,你们就可怜可怜我。”
她当即跪下,小儿子被这场面吓的嚎啕大哭,姚翠兰泪目张望,冲屋里喊,“刈儿,你不可怜我,也可怜可怜你弟弟,他才八岁。”
林暮冬堵不住他的嘴,急的直跺脚。
他转身看看,墙根有扫帚,“再不走,我、我可赶人了。”
他呼哧呼哧扛扫把,瞪着眼睛威胁母子二人,没有真下手,气鼓鼓的干着急。
手腕忽然贴来一道温热,萧刈出来了。
他眼底似有青色,浓密睫羽下敛,淡色瞳眸中掀不起波澜,肃黑眉峰之中似乎堆叠了数层冷意。
攥着林暮冬手腕的手微颤,不易察觉。
“萧刈,你不用管,我来赶他们走。”林暮冬拦在萧刈面前。
萧刈摇头,轻捏林暮冬:“我来解决。”
林暮冬放下扫帚,仍一副护崽的模样站在萧刈身旁,警惕看姚翠兰作什么妖。
“进来,”萧刈冷冷看她。
姚翠兰擦了泪,脸上急迫露出笑来,拉着小儿子匆匆进门,小心翼翼跟在萧刈身后。
来时的路十年如一日,但院子内,已没了她存在过的踪迹。这里一切对姚翠兰来说都是陌生的,她茫然四处看,最终忐忐忑忑站在萧刈面前。
李玉芬出来,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坐在廊下看,一家三口把姚翠兰盯着。
她小儿子忽然又闹起饿,哭着喊着要娘抱。
姚翠兰苍白一笑,把小儿子推向萧刈,讨好般说:“快,快去找你哥哥。”
小屁孩瞪着萧刈,说什么也不去,萧刈只冷冷看着她二人。
一时无话,姚翠兰自知局促,悻悻开口:“刈儿,这是你弟弟……”
茶杯哐当搁在桌面,萧刈挑眉,视线落在小孩身上。
“休要这样叫我。”“至于弟弟,我爹只有我一个儿子,何来的兄弟。”
姚翠兰埋头,自知说错话,又抱有一丝残存的幻想,小声说:“毕竟你们是有些血缘的……”
话没说话,萧刈腾然起身,眼中盛满怒火:“你既不想好好谈,非要扯不相干的,那便出去,我家不欢迎你们。”
林暮冬又拿扫把,气鼓鼓看他们。
他结结巴巴威胁:“再不走,我、叫花花咬你们了。”
“花花!”
“汪汪汪!”
姚翠兰抱紧哭喊的小儿子,震惊看萧刈,似是咬牙切齿:“怎么说,我也生了你,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没,这一点,你永远反驳不了。”
她一改先前怯懦讨好。
“你这是不孝,我就是去衙门告你,县太爷也得打你板子,治你一个弃养生母的罪名!”
她怀里的小儿子从地上捡起石块,猛朝林暮冬头上砸去。
萧刈生生替林暮冬扛下了,他额角青筋暴起,没耐心再与姚翠兰周旋。
“你,”林暮冬失色,抬头一摸,萧刈额头都是血。
“你只管去告官,”萧刈隐忍克制,“除非你能走到县衙去,”说罢,他凉凉一笑。
姚翠兰面容失色,错愕看他:“你想做什么?”
“大雨封山,流民猖狂。我不敢保证,你们路上会不会碰见流氓盗匪,要是运气好,走到县衙门口敲了登闻鼓,你也别想从我这里获得一分钱。”
姚翠兰腿一软,生生瘫倒在地上,看萧刈的目光如此陌生,不像在看儿子,更像窥见一头蛰伏的巨兽,带着獠牙低吼危险。
“生而不养,我当没你这个娘,你既然选择一走了之,便不该指望从我这里索取任何。”
萧刈施舍看她一眼:“从这月起,你们每个月能从我这里获得五百文,直至灾情平复,这笔钱全了你的生恩。至于往后,你带着这个小崽子,有多远走多远,再也别出现在这里,不然……”
话没说尽,萧刈不再看他。
姚翠兰胸膛起伏不定,瞪着萧刈看,眼中似有不甘。瞪着瞪着,她低头发出呜咽泣声,头发花白凌乱狼狈不堪。
萧刈仍旧冷冷看她。
五百文,是他最后的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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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咯,晚安┗ ( ω ) ┛
第59章
“萧刈你快看, 林天霸孵蛋了。真好笑啊,家中又没有公鹅,林天霸肯定偷偷溜出去私混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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