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刈虽提不起兴致,却存了力气重重踢他一脚,大强被踢笑了,大声道:“你瞧上人家就直说,何必扭扭捏捏的,这不像你。”
萧刈疑惑,脱口反驳:“没瞧上。”
骡子吃完草,他一跃跳上车,慢悠悠驱骡继续赶路。手上的伤口猩红,是救小哥儿时打架留下的,这会儿开始隐隐作痛。
萧刈心不在焉抚摸伤口,听大强在耳边喋喋不休。
“也是,只说你的模样,配个漂亮的也该。那小哥儿算不上好看,面黄肌瘦的,不如秋婶给相看的几个合适。”
怎么就算不上好看了?
萧刈仔细回想,虽说人瘦巴巴的,性格也胆小怯懦,但眉眼中天然有几分清秀,笑起来一定好看……
他也不是非得娶多漂亮的不可。
“照我看,赵家小哥儿就不错,模样漂亮,还会认几个字,人家也中意你,前后送了多少次荷包香囊,为了你非要闹着让爹娘来说亲。你要是不喜欢哥儿,姑娘也行,月华娘家就有一待嫁的。”大强继续叨叨。
他嘴里说个没完,萧刈早就没在听他说话。
一时冲动乱说话是要后悔的,萧刈抬起手,几乎要扇自己一巴掌,手掌在空中狠狠落下。
“疼!!”大强捂着膀子惨叫。
他没舍得打自己。于是怒火转移,怪大强拉他看话本子,过了今日,他再不看这些,也不学话本里的英雄救美以身相许。
回小河村的路不长,这次却走了很久。萧刈一个人活惯了,别说娶妻生子,就算平时和姑娘哥儿单独相处,他也没别的心思。
要是生活里忽然闯进一人,萧刈心底里有些抗拒,还有些迷茫。
大强还在喋喋不休,他绕回刚才的话题,道:“刘麻子那群人,无恶不作惯了,今日揍了一回,你小心他们伤好之后报复……”
萧刈忽然勒紧缰绳,眉峰拧起。
“做什么?”大强满脸疑惑,他哥今天不对劲,很不对劲。
“你说的对,”萧刈忽然调转方向,驱赶骡车往桃李县回去,骡车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就能看见城门口。
“刘麻子手段狠毒,被他咬掉半只耳朵,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桃李县就这么大,那小哥儿一个外来的,若是再次遇见刘麻子,该怎么活?
他可不是中意小哥儿,他就是不想自己辛苦救人白费力气。
萧刈一路奔跑,穿过稀稀拉拉的人群,从西门跑到码头。他气喘吁吁停下,脚步刹在原地。
不远处大树下,林暮冬没有发现萧刈。
他蹲在地上,眼角微红唇瓣紧抿。胸前卖自己的牌牌取下,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子,是镇上钱府的管家。
四百文,他要把自己卖了,钱府管家还跟他讲价。阿奶生病,要看大夫,要吃药,不这样,林暮冬不知道以后怎么活下去。
管家嫌他拖家带口麻烦,只肯给t四百文。
他有些难过,强忍着哽咽,接过中年男人手里的钱。
奴仆和良籍是不一样的,卖出去,随主人家打发。林暮冬拗不过命运,他转身背对着,豆大水珠从眼眶落下。
哭的神智混乱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叫他。
萧刈笑着过来,抛抛手中钱袋高声道:“二两银子,我买下他了。”
林暮冬转身,水汪汪的眼睛震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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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刈:我开玩笑的
林暮冬:眨眨眼【真的吗?无辜可怜委屈】
……
话说朋友们,英雄救美是不是太狗血太俗套,征求读者看法,嘻嘻
第4章
钱府管家眼神复杂,二两银子,买一个瘦弱不能干活的哥儿,疯了。在桃李县,二两白银足够买中等壮年仆人。在穷一点的乡间,二两银子足够聘夫郎。
钱府在桃李县赫赫有名,管事自恃高人一等,对年轻小子不屑一顾。
他是有身份的人,不至于为了一个奴仆降低身价和毛头小子说话,斜斜看一眼萧刈,收回四百文钱转身走了。
况且二两银子买个瘦不拉几的哥儿,他一定是疯了。
萧刈轻轻挑眉,笑着侧身让路。
林暮冬试探着走过去,目光不解疑惑。萧刈目不转睛看他,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小声问。
“你肯带我回家了?”他屏住呼吸,怕又听到失望的答案。
萧刈神色有些不太自在,他二十岁算不上青涩,但从来没有和姑娘哥儿靠这样近。
他警告似的看一眼不远处瞧热闹嘻嘻笑的大强,示意他走远一些。
萧刈把林暮冬带到树下,认真道:“刘麻子要找你麻烦,他兄弟是捕快,想找你报复不难。你暂时跟我回去,在村里他找不到,等躲过这阵风头,再随你安排。”
他没提以身相许的话。仅见了两面,便撺掇人家成亲,他成什么人了?
但是出于对小哥儿处境的考量,萧刈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林暮冬有些诧异,歪着头双眸疑惑,认真思考萧刈说的话。
等思索完,他没有犹豫,刚才一鼓作气卖身为奴的想法打散,他不想给别人当奴仆,以后的日子走一步看一步。
萧刈把钱塞进他手中:“二两银子是哐他的,我今日没带钱,只问大强借了八百文,足够给你阿奶找郎中。”
斜阳缓缓照过来,落在萧刈眉骨上,疏朗又柔和。他并没有发现,和林暮冬说话时都多了几分耐心。
林暮冬缓缓点点,钱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见过更多的钱,家里条件好的时候,二十两银锭都摸过。
但是再多的钱,好像也没有手中几百文珍重。
百草医馆人多,萧刈背上老人快步穿过门口,嘴里喊着让一让,也没顾着排队,先把老人送去前面。
林暮冬紧跟身后,小碎步跑的比萧刈还快。
郎中招呼把人放下,把脉看相询问。趁无人注意,大强偷偷把萧刈拉出门外,声音压低:“八百文,你说给就给了?你又不娶他,只是带回去避风头,可想好了,咱们乡下人看病是无底洞,你才几个家底。”
萧刈挠挠头有些烦躁,靠在门框往里面看一眼。小哥儿坐在他阿奶面前,满眼都是担忧,郎中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跑上跑下没有怨言。
他面色别扭,拍拍大强肩膀:“只是借,他会还的。”
大强噗一声笑:“他拿什么还。”
两人在门外低声交谈,林暮冬回头看一眼,眼帘颤颤低下头。
他有很多话想说,过了一会儿,等萧刈和大强聊完,他才走出去。
“郎中说,阿奶身体无碍,只是吃喝不足亏空,喝半月汤药就能慢慢好转,”林暮冬松口气,至少没花太多钱。
萧刈立即把大强的话抛之脑后,笑着看林暮冬:“人没事就好,开几贴草药,再加上进补,总能养回来。”
大强看他哥一眼,嘴角一歪险些没忍住,就差没戳破。还进补,把家里唯一那只老母鸡宰了进补吗。
他现在后悔呢,真不该和顺子撺掇他刈哥看话本,把里面的情情爱爱学了十分。
林暮冬神色缓和,他低头看脚尖:“我身上没钱,以后会想办法一点一点还你,我可以上山采药卖钱,也可以干活,肯定不让你吃亏。”
他家原本是开药铺的,从小耳濡目染,虽然不会治病开药,常见的药材倒是认识,也会一些简单的药方。
“嗯,”萧刈应答一声。
天色渐晚,要赶在天黑之前回村。骡车载重有限,萧刈把老人放在板车上,让林暮冬坐在后面,自己则在前面驱车。
大强想了想,先把位置让出来给老弱病残,自己走路回去。虽说这是他家的骡车,但老人更要紧。
林暮冬坐在板车后面抱紧自己,四周是陌生的村道,斜阳懒懒散散落下来,穿过一片黄叶林,再穿过小桥流水。
人烟从稀薄到密集,林立的茅草屋升出地平线,出现在视野中。
偶尔路过三两个行人,他有些怯生,赶紧低头照顾阿奶,给喂点水擦擦脸,也就避免那些陌生、探究和诧异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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