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敬重大山,也畏惧大山。所以在发现林暮冬独自一人进山,还是一模一样的下雨天,他害怕了。
爹去世之后,家里亲戚想霸占房屋田产,日复一日带头来闹,更甚之威逼利诱。
他娘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在某个很平常的晚上,做了一大桌菜,收拾好包袱行李,悄悄离开了。
那时候九岁,已经懵懂的明白一些。九岁的他坐在廊下,沉默吃完桌上的菜,再没有打听过他娘的动静。
已经过去十几年,甚至不存在恨意。有时候都不知道该去恨谁,只能自己慢慢消化成长。
李玉芬在很合适的时机进来,并端来一碗汤药和外敷药汁。然后转身又出去,她满眼担忧回头看一眼。
两个小辈聊的深刻,她担心孙子和萧刈孤男寡哥儿的在一室。
“日后如何打算?想去哪里。”
林暮冬茫然抬头,又茫然摇头,他还没想好去哪。家没了,亲戚也翻脸了。
萧刈目光微动,眸色深了又深。
胸腔中像有什么东西在猛烈撞动,一下又一下,撞地憋在喉咙的话脱口而出。
“没有去的地方,以后就留在这里吧。”
林暮冬歪头疑惑,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萧刈愿意一直收留他?他可欠了不少钱。
十几岁的小哥儿,还不是通晓感情的时候,哪能想到萧刈话里的涵义。
萧刈难得局促一次,他郑重看着林暮冬:“我家虽然不富贵,也有良田十亩。农闲时分,会去府城走散镖,有赚钱的营生,在山后还有半片柴山。过日子大鱼大肉不敢说,温饱不是问题,赚的钱养活一家足够。”
萧刈把话挑明,他不是扭捏的性子,想要什么从来都是自己争取。
对于林暮冬,也是一样。
林暮冬懵懂的认知忽然裂开一丝缝隙,像昏暗迷雾中照射的一束光。
然而这缝隙太小,他不能立即察觉。只隐约感知到,萧刈看他的目光灼灼,像烈火一样,热烈又温暖。
林暮冬眉眼绽开一束笑容,虽然不懂,但和萧刈成亲,想想也不错?
李玉芬还不知道,两个小辈瞒着她,已经胆大妄为把亲事说定了。
等知道的时候,孙子和萧刈来征求意见,她还能说什么,她不给孙子拖后腿已经很好了,何况她能看出,萧刈是个人不错的小伙子。
萧刈要成亲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夜间几乎成为小河村话题中心。
除了大强和顺子,萧家二伯和二伯娘也在震惊中。
“他爹,说是二小子从外面带回一个双儿,没几日就要成亲。我想去瞧瞧,是啥样的。”
二伯娘李杏儿数了六颗鸡蛋,比萧长山这个二伯还着急。是好是坏,他们也帮着看看。
“老婆子等等,等我一块去。你别直来直去吓着别人,二小子日子不容易,成亲是好事。”
俩夫妻拿上东西,慌慌张张并肩往竹林那边去。
路上碰见大哥萧长富一家,萧长山和李杏儿沉默避开。萧长富一向看不上他家穷,他们穷也有骨气,从不贴上去。
萧长富自打听说萧刈亲事定下,这几日总黑着一张脸。他媳妇娘家有合适的姑娘,见了萧刈一面就念念不忘,说什么也要嫁过来。
萧长富端着大伯的面子,为这件事找过萧刈,却被回绝。人家转头就娶了外来哥儿,让他被村里的笑话,面子都挂不住。
而村口大树下赵家,这会儿正闹个没完。赵霜躲在屋里,眼睛都哭红了。
他娘进不去屋,在外心急如焚:“霜哥儿,听娘的,那萧刈也不过如此。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田,咱不稀罕,改日娘给你寻个更好的。”
赵霜哭的更凶:“你不懂,换个人都不是他,我哪里比不上那个林暮冬了”。一想起萧刈,他就心割似的难受。
他娘骂:“呸,都是那萧刈瞎了眼不识好歹!”
“娘,会不会是我平日故作冷淡,让他以为我对他没那个意思,他才转头娶了旁人,娘你说,他是不是故意气我才娶旁人,分明前日他还看我了。”
门外,他娘沉默无语了好一会儿。
赵霜没听到他娘回答,更加心如死灰,指甲狠狠陷进掌心。
日子还长呢,他就不信,男人会一直守着一个夫郎过日子。等萧刈新鲜感一过,还不是会腻,他只需要等,最后都会是他的。
想至此,赵霜擦擦眼泪,坐回镜前描眉,露出笑来。
作者有话说:
----------------------
嘿嘿,成亲!就是这么迅速!
第9章
吉日定在半月之后,虽然仓促,却是一个好日子。
庄稼要赶在晚秋之前收割,他们也要在收割之前把亲成了。晾晒打谷装仓售卖,少说也要半个月。再隆重的日子,也比不上庄稼人口粮重要。
林暮冬自然点点头答应,无不顺从。何况他吃喝都靠萧刈,也不敢有自己的主见。
灶台后,林暮冬擦打火镰,点一把绒草烧火。早起要喝一碗温水,尤其秋冬冷意袭人,不像夏天那样能喝冰的。
萧刈站在门口,目不转睛看着林暮冬。小哥儿安安静静神情专注,侧脸恬静柔和。
八字合过,很合适。
一想起这就是他的夫郎了,萧刈有些欢喜,又有些不自然。很明显林暮冬还不懂这些,这让他有些苦恼。
他想和林暮冬说话,于是主动把水舀进锅里,掺满之后,萧刈若无其事坐在灶台后。
和林暮冬挨的很近,却没触碰。毕竟还没成亲,不好逾矩。
“席面订好了,荤菜六道,素菜四道,再一盆汤。鸡鸭村里都有,无需去集市采买,鱼就在山溪里捕捞,秋鱼也肥美,端上桌是道体面菜。”
他想和未来夫郎说说话,无论说什么,只要让林暮冬也开口就行。
“饭后便出去捕鱼,你想不想一起?”萧刈说的委婉,眼里却露出强烈邀请。
林暮冬哪能看不出来,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这是他未来夫君,他点点头。
他根本不懂夫君的含义,只知道要一起吃饭睡觉。
和二十岁的萧刈不同,萧刈从小和村里汉子打交道,都是一些粗莽人,画本子和秘戏图都看过不少,要说懵懂无知那可太假了。
林暮冬没怎么说话,他欲言又止,偷偷观察萧刈脸色。发现萧刈心情不错,他才鼓起勇气试探:
“我能回河溪镇吗?”林暮冬几乎用请求的语气和渴求的目光。
萧刈笑容渐凝,沉默了好一会儿。火光噼里啪啦,火星炸裂崩开,像是烫在他心上。
他微不可察颤声问:“你不想留在这里?”
见他误会,林暮冬赶紧摆摆手解释:“不是。我只是……想回我爹娘坟前告知一声,让他们知道。”
他没想过离开萧刈。
萧刈松口气,顿时阴转晴天,笑快要溢出来,“这有何难,等办完亲事,我们带上香烛纸钱,回去看看岳父岳母,也不算太远,我身为女婿,这些是应该做的。”走路要两个时辰,他们坐牛车去。
林暮冬用力点点头,锅里水开了,他起身拿碗舀水。萧刈紧跟身后,把蒸格放进去,馒头饼子也热一热。
俩人凑在锅前,忽然对视一笑,不说一字也高兴着。
屋外,李玉芬偷偷看着两个小辈,心里有些欣慰,就不进去打扰。李杏儿也来了,坐在一起商讨成亲的流程。
她是腼腆性子,碰到同样腼腆的李老太太,两个人反而有种默契,能凑到一块说话。
几人吃完早饭,都各自开始忙活。萧家二伯帮忙到各家借桌椅板凳,采买的活交给大强和顺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萧刈叫上同村交好的年轻汉子。
他带上渔网和水桶,往深山林子里去。村里都是小河,抓不到大鱼。以前去深山砍柴,偶然发现一处幽泉,知道那里有鱼。
林暮冬提了竹篮,紧跟在萧刈身后。家里有阿奶和二伯娘照看,无需关门锁门。
“从这条路上去,就是我和大强包下的柴山,路边草丛都砍过,不会轻易迷失。”
上一篇:朕委屈!!!!!!!
下一篇:返回列表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