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村里同龄哥儿的议论叫他抬不起头。
萧七七一个是为玩伴抱不平,另一个是没面子。
双儿姑娘的清白很重要,尤其未出阁的。张嘴污蔑他和萧刈,这让林暮冬有些生气。
刚才一直忍着,只是怕给萧刈带来麻烦,他毕竟住在别人家里。
但是牵扯到清白,林暮冬不想任由别人泼脏水,他自己就算了,连累萧刈就不行。
林暮冬看他一眼:“我跟萧刈没有任何逾矩,他愿意帮我,是个好人。反倒是你,张口闭口就毁人名誉,也不是正经人的做法,他就算看不上我,更不会看上你。”
林暮冬眨了眨,显得十分真诚。
淡淡的语气,让对面赵霜愣了一下,十指攥紧陷进掌心。
林暮冬补充一句:“你长的有点丑。”像是在陈述事实一般。
赵霜的胸膛起伏,指了指林暮冬,又指了指自己的脸,被气的说不出话。
他在小河村是最好看的小哥儿,提亲的汉子踏破门槛,竟说他长的丑?
林暮冬趁他们不注意,赶紧躲到柴门后面,扒着门框探出一颗小脑袋。
“你还黑,像块木炭。我爹娘过年买炭火,都不会买你这种颜色的。”
赵霜冲过去要打他,萧七七傻在原地,吃了瘪不舒服,也气的不行。
林暮冬瑟缩一下,他很害怕被打,闭着眼把墙边扫帚握在手里。
“你还粗鲁,瞪起眼睛像钟馗。”
虽然害怕,但是嘴里也没停。
林暮冬转头看向萧七七:“你也丑,你太高了,跟个男人似的。”
“啊,我要杀了你!”赵霜和萧七七脸色可谓五花八门,气疯了冲进去要打人。
林暮冬心提到嗓子眼,把柴门一关。
随后只听到两堵肉墙撞在门上痛叫的声音。
落了锁,林暮冬松口气。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他腿脚一软。
眼角溢出一点泪花,忍不住飙出来。
怎么办,他给萧刈闯祸了。
林暮冬后知后觉很害怕,他把自己藏在柴房里,蜷缩在高高柴堆后面。
而萧刈远在镇上,不知道家中发生的一切。
深秋渐冷,柴火和炭火最好卖。除了一车柴,平时烧灶时,也会把木炭攒起来,一整个春夏过去,正好攒了六坛。
给家中留一坛过冬,余下都卖了。木炭不比银丝炭值钱,长秤一称,只有三十斤,按市价算,每斤十文。
被巷子口那户人家全部买走,给钱时,能一次性拿三百文,是很有家底的门户。
萧刈没有烧炭的手艺,昂贵的银丝炭他烧不出来。烧的普通木炭却不错,没有呛人的灰烟,买的人还不少。
带上三百多文,他去西市置办家用。青花椒不用买,屋后的花椒绿油油,正是采摘的季节。
他买了几两香油,不多,却花了三十多文。做菜肯定舍不得放,蒸蛋的时候放两滴就很香。
猪肉和豆腐也买了一些,全部放在骡车上。
最后去铁匠铺子取走心心念念的匕首,小刀修补之后,工匠好心给打磨过,十分锋利。
等采买完,身上只剩一百八十文。他和大强驱赶驴车,走在熟悉的小路上回家。
太阳从西山落下,晚风吹过,稻浪滚滚。
萧刈把货卸在院子里,他四处看一眼,家里很安静,林暮冬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但院内杂草都被拔干净,叫萧刈眼前一亮焕然一新,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像忽然有家的感觉。
以前爹还在,也爱把家中拾掇干净。
萧刈心中跃跃欲动,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连双儿的手都没摸过的大小伙子,哪懂什么情情爱爱。
他只知道,现在很想和林暮冬说两句话。萧刈走到东屋门口。他抬起的手又放下,没想好说什么。
况且屋内也没动静,不好去打扰。
萧刈转身回院里,把新买的香烛拿进堂屋。进了堂屋一眼就能看出异常,更干净了。
连他爹的牌位都一尘不染,香炉里剩三柱新燃完的香。
萧刈怔愣一瞬,不用多问,便知道是谁打理的。
对着牌位看了一会儿,萧刈忽然笑起来。他赶紧出去,想把买了肉菜的好消息告诉林暮冬。
秋风渐起,萧刈正犹豫开口,就看见人从柴房出来。
“一直在柴房里?”他诧异问了一句,显然不知道林暮冬昨晚睡在柴房。
看见林暮冬红红的眼眶,萧刈话音卡在喉咙里,心里很不是滋味,想了解究竟。
林暮冬躲了整整一下午,听见萧刈回来的动静,他心颤了颤。
若是让萧刈知道今天的事情,会把他赶出去吗?
他脸色煞白,连唇角都被咬破。纵使害怕,他也选择诚实坦白。
“我、我好像,给你闯祸了。”林暮冬小心翼翼,没有一个字有底气。
他不敢抬头看萧刈的脸色,他连喘气都不敢,只把头埋在胸口里。
萧刈倒没什么情绪拨动,他自己就是个爱闯祸的,只看这祸是大是小。
“别担心,总归不是你的错,你先告诉我,我去解决。”他一口笃定林暮冬无错,没有丝毫怀疑。
林暮冬讶然,没有想象中的责骂,也没有把他赶出家门。
他点点头,倒豆子似的说出原委:“就是今天早上,你弟弟来了……”
他说了很久,说到最后,气的言语无序。像是在外面被欺负的小孩儿,回家找大人告状。
萧刈听完,脸色不是很好,他眉间凝了一缕戾气。
萧刈低声道:“以后他们再来,你只管大棍子打出去。”
“萧七七是我大伯家的哥儿,我与他们家并不熟, t也从不和他们亲近。至于赵霜,平时在一个村子,抬头低头难免见过两三次,仅此而已。”他解释道。
小时候家中穷过一段时间,日子很不好过。他大伯和大伯母生怕穷亲戚借钱,对他们避之不及。
连他爹去世那会儿,萧刈正是年幼需要接济的时候,大伯一家置之不理。
甚至还动了霸占他家田地的心思,好在有村长和其他讲道理的乡邻压着。
只有二伯一家偶尔送点吃食,乡下人家条件不好,能惦记着送些肉菜,已是不易。
也就是他吃的了苦,把几亩田地照料的不错。后来靠走散镖、包柴山才赚了一些家底。
大伯一家见他日子好起来,又贴过来表现的十分热络。
“如果打不过,只管让蔡婶帮你,总归不能被欺负去。”
萧刈没有怪罪,萧刈还帮他说话。林暮冬的心情像是乌云骤散,迎来大晴天。
他笑着用力点头,明亮的双眸似小河村夏夜的星河。
萧刈只是不经意看了一眼,胸口忽然就热腾腾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心跳声。
林暮冬五官清秀,可能是逃荒吃不饱,脸上瘦巴巴的,也有些晒黑了。但底子不错,笑的时候神情灵动,连一双手都在悄悄摆动。
和他小时候养过的小兔子一样,有趣。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察觉自己有些失态,赶紧说话转移尴尬。
“在镇上肉铺割了三斤猪肉,应该够吃几顿。豆腐也买了一板,晚上搁在井水里,能吃三五天。”
他把吃的拿出来。
林暮冬眼神一亮,是肉是肉。但他不敢表现的太明显,逃过荒就知道肉对庄稼人的金贵,他不太敢奢想自己能吃上几口。
最要紧的,他欠着萧刈的钱,现在还不上,只能干活弥补。
“会做饭吗?”萧刈突然一问。
紧接着道:“不会也无妨,香月会做,我带去大强家中,让她帮忙做了再端回来。”
萧刈从不客气,他和大强、顺子、陈香月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和兄弟姐妹没什么区别。
林暮冬连连点头:“我会我会,你歇着,我来。”
“成,今晚炒一碗肉片,再切块豆腐,足够吃一顿。”萧刈知道,如果他不开口,林暮冬连肉都不敢多切一片。
林暮冬钻进灶屋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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